方圓把圖紙重新折好放進口袋，拿起安全帽往頭上一扣。
「走，我帶你們把地塊四個角都走一遍，有些東西在圖紙上畫得再好，到了現場才能發現問題。」
幾個人跟著方圓踩著碎石和黃土往裡走。
地塊上長了些野草，去冬枯掉的草根還沒有完全腐爛，和新冒出來的綠芽混在一起，踩上去沙沙響。
方圓一邊走一邊用捲尺量著各個關鍵點的距離，偶爾蹲下去用手裡的鉛筆敲一敲地面，判斷土質的松實程度。
王一凡跟在他後面，時不時停下來看看地勢的坡度，在腦子裡把他那份數據中心布線的草圖跟真實的地形疊在一起做比對。
趙圓圓拿著手機拍下每一個關鍵位置的照片，每一張照片都在手機備忘錄里標註了對應位置的編號和需要確認的事項。
郝芙桂一邊走一邊在計算器上按著數字，每聽到一個新的工程細節，就在心裡默默核算追加的成本，然後把數字記在筆記本的最後一頁。
走完四個角回到圍擋入口的時候，幾個人的鞋上都沾了一層黃土，郝芙桂的淺灰色西裝外套下擺蹭了一小塊泥印子，她自己沒注意到。
方圓蹲在路邊，把捲尺上的泥巴在草叢裡蹭乾淨，站起來的時候拍了拍膝蓋上的土。
「今天看過現場，我心裡有底了。」
「回去我把方案再深化一輪，樓里的功能分區和交通流線也會出更詳細的手冊。」
「另外，主體結構我建議用框架剪力牆結構，抗震性能好，內部空間靈活度高，以後做二次改造的時候不會受太多結構限制。」
「施工方你們可以開始物色了，招投標流程至少要走一個半月。」
方圓摘下安全帽，跟陳景握了握手。
「下周深化方案出來咱們再過一輪。」
陳景點了點頭，看著圍擋上那幅數字經濟產業園的規劃效果圖，在心裡把剛才走過的每一個關鍵位置又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正門朝南，主樓退紅線二十米，廣場鋪花崗岩火燒板，車道單向循環，地下室四米八，數據中心雙路供電。
這棟樓建成之後要用的不是一年兩年，是十年二十年，哪怕現在多花一些錢，也必須在結構上留出足夠的余量。
從地塊回到公司的路上，趙圓圓在車後排把今天實地確認的事項一條一條整理成紀要，每一條都附了對應的照片編號和預計完成時間。
郝芙桂把追加的費用做了匯總，遞到陳景面前。
「所有項目加起來，總成本在一億一上下了。」
陳景握著方向盤沒有轉頭，目光看著前方的路。
「市裡扶持兩千萬，我們自己出剩下的。」
「剩下的缺口先用自有資金扛，不用找銀行，打錢吧。」
「現在開始招標。」
「早點做起來。」
她心裡也清楚，這棟樓一旦建起來，登峰在洪昌就有了真正的根。
回程路上經過高新區的政務服務中心，一棟五層樓高的灰白色建築，門口掛著好幾塊銅牌。
趙圓圓指了指窗外，「土地出讓的事，應該很快就能通過了。」
這話不假。
吳建國在申請材料送上去的第三天就給陳景打了電話。
電話里他的聲音比平時輕快了幾分，背景音是辦公室里的印表機吱吱嘎嘎地響。
「陳總，材料都過了。」
「區里的土地出讓初審已經走完，招拍掛的公示期下周一啟動，公示兩周。」
「如果中間沒有其他企業競價，這塊地就是你們的了。」
陳景說好，謝謝吳主任。
吳建國在那頭笑了一聲。
「不用謝我，這事是劉市長親自批的條子。」
「他說登峰建總部是高新區今年最重要的科技產業項目之一，讓我們在合規的前提下盡量加快審批進度。」
「你上次跟劉市長談的那些，他是真放在心上了。」
陳景心想還得是有關係啊。
主要是，這次也沒人會來拿地。
這麼大一塊呢。
也不會有人這麼沒腦子。
上面欽點的公司，還來搶。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陳景的生活被兩件事交替填滿。
白天如果有課，他就在教室和公司之間來回跑，下課之後開車去公司處理建樓的文件。
如果沒課，他幾乎全天泡在公司，有時候在會議室跟趙圓圓和方工開視頻會議，對著圖紙討論大堂裝修材料的選型。
有時候在郝芙桂的工位旁邊坐著，把每一筆支出明細從頭到尾對一遍。
其他室友都很輕鬆，打打遊戲，看看電視。
就在陳景整天泡在工地和圖紙里的這段時間，洪昌市區的另一端，一場圍繞省十大傑出青年評選的博弈正在悄然展開。
陳景不知道，自己這次其實很有希望拿到省十大傑出青年。
第一宋老的面子在那裡，宋老只會偏向於陳景。
而這次登峰入駐高新區，市長或者高新區的吳建國，都會因為這個事情去讓陳景背上這個名號。
這樣更能有帶動作用。
說實話，這個省十大傑出青年，就跟鍍金一樣。
這次跟市傑出青年不一樣。
省十大傑出青年，只要陳景願意，就能跟政府的人相熟。
這樣，未來的一些事情，都可以商量。
加上孫木又提交了一個檔案。
是陳景做慈善項目的檔案。
這個一上去，掀起了大家討論的熱潮。
有人說，這次預選的名單裡面，有些企業家確實不錯，但是沒有做過慈善和公益。
從這個點出發，那肯定不如陳景。
陳景在這次預選的比重裡面越來越大了。
而此時，來了一個不速之客。
鄭雲川的辦公室在洪昌市中心最貴的那棟寫字樓里，三十六層，落地窗外能看見半條贛江。
他是上半年剛從英國回來的，讀的是倫敦政經的管理學，帶回來一紙碩士文憑和滿口的「我在倫敦的時候」。
回國之後他父親給了他五千萬啟動資金，讓他在洪昌做一家科技公司，名字叫雲川科技，主營業務是移動互聯網應用開發和遊戲發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