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景跟著吳建國穿過大廳側面的走廊。
走廊不長，地上鋪著同樣的深灰色地毯，牆上掛著幾幅洪昌市城市建設的規劃效果圖。
走廊盡頭有一扇門，門口站著一名工作人員。
吳建國走到門口停下腳步，轉身看著陳景三人，說道。
「這是休息室，三位可以先在這裡休息一下。」
陳景三人跟著吳建國走進門。
不是那種所有參會企業負責人坐在一起的大休息室，而是一間更小的，更安靜的獨立休息室。
休息室不算大，二十平米左右，裝修簡潔但不失莊重。
牆上掛著一幅洪昌市的全景航拍照片，照片下方的紅木茶几上擺著一套青花瓷茶具。
沙發是深棕色的真皮沙發，坐著的地方微微凹陷，看得出不是全新的，但保養得很好。
沙發對面的牆上，是一扇通往市長辦公室的側門。
這間休息室的位置很微妙。
它緊挨著市長辦公室，但又不算是辦公室的一部分。
用來接待的人，既不會覺得太正式，又能感受到一種不言自明的分量。
陳景坐在這間休息室里，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
這間休息室的門是虛掩著的，但門上沒有任何標牌。
外面走廊里人來人往，但沒有一個人會推這扇門進來。
不是不能，是不敢。
吳建國給他倒了杯茶，茶杯是青花瓷的，胎壁很薄，茶湯的顏色透過杯壁隱約可見。
「陳總，今天這個研討會，市裡很重視。」
「來的不止我們高新區，新建區和經開區的領導也在，他們前幾天應該都找過你吧？」
陳景接過茶杯，點了點頭。
吳建國笑了一下，那個笑容里有幾分瞭然，也有幾分過來人的從容。
「我就知道，他們肯定不會閑著，新建區那個三免三減半經開區的增值稅返，條件都不差。」
「不過我那天跟你說的那些話不是客套。」
「市裡對登峰的重視程度，不是單純用政策優惠能衡量的。」
「而且他們能給的，我們未必不能給。」
「今天我特意把你請到這間休息室里，是因為劉市長想提前見見你。」
他頓了頓，把茶杯擱在茶几上。
陳景覺得流程錯了吧。
本來按流程，應該是自己去找市長彙報，而不是市長來找自己。
「這次是市長主動提的，他說想先在會前跟你單獨聊一聊，了解一下登峰的真實情況。」
陳景端著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了一下。
吳建國說這話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陳述一件再正常不過的事。
但陳景聽出了這句話的分量。
市長。
不是區長，不是縣長，是市長。
洪昌是省會城市，市長的級別是副省級。
這個級別的人物要見他，而且是主動提的。
說實話，陳景見過的最大的人物，一個是宋氏集團的宋雲海，在商界影響力能覆蓋全省乃至更大範圍。
另一個就是今天這位劉市長。
之前跟吳建國打交道，陳景已經覺得那是很厲害的官了。
區一級的管委會主任，雖然只是處級幹部，但在高新區的科技企業面前已經是真正能拍板的決策者。
沒想到今天直接跳到了市一級。
吳建國大概是從他的表情里讀出了什麼，輕輕擺了擺手。
「不用緊張，劉市長這個人很隨和，他在這個位置上待了四年，不管多大的企業家來彙報工作，他都是先聽，再問，最後才發表意見。」
「你該怎麼說就怎麼說，你們登峰做了什麼，想做什麼，未來要做到什麼程度，照實說就行。」
「上次你在管委會跟我說的那些，關於建樓、擴招、紮根洪昌的想法，我已經向劉市長彙報過了。」
「他很感興趣。」
「尤其對你說的那個保底三百個崗位，未來可能到上千個崗位的規劃，他特別在意。」
「劉市長在市政府常務會議上不止一次說過，科技企業不能只看稅收，要看它能不能帶動一個產業生態，能不能把人才留在洪昌。」
「你們登峰在這一點上，正好踩在了他最關心的節點上。」
話音剛落。
走廊里傳來一陣腳步聲，不止一個人，節奏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穩。
側門被推開了。
先進來的是一個三十來歲的年輕人，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筆記本和一支筆，臉上帶著一種長期做秘書工作的人特有的幹練和客氣。
是劉市長的秘書。
他推開門之後側身讓到一邊。
劉市長走了進來。
陳景第一眼看到劉市長的時候，心裡微微有些意外。
他想象中的市長應該更年長一些，頭髮花白，臉上有皺紋，手裡端著一個保溫杯，說話的時候聲音不大但很有威嚴。
但劉市長完全不是這樣。
他看起來最多四十五歲，甚至更年輕。
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行政夾克，裡面是白色的襯衫，領口沒有系領帶但扣子系得一絲不苟。
他的頭髮烏黑濃密，梳得很整齊，臉上的皺紋很少，只有眼角有幾道淺淺的笑紋。
個頭不算高，但站在那裡的時候整個人的精氣神很足，腰背挺得很直，目光掃過來的時候帶著一種長期在領導崗位上的人才有的銳利和沉穩。
那雙眼睛里沒有任何疲態，反而有一種這個年齡段的官員身上少見的，對新鮮事物的敏感。
吳建國率先站了起來。
陳景也跟著站起來，動作比平時快了半拍。
「劉市長。」
劉市長走進來，目光在陳景身上停了一下，然後微微一笑，伸出手。
「陳景，久聞大名。」
他的手乾燥溫熱，握力很實在，不是那種蜻蜓點水式的敷衍，而是實實在在地搖了三下才鬆開。
「你的名字我早就聽說了，青年作家，科技公司創始人，甚至是一些慈善公益項目發起人。」
「今天終於見到本人了。」
陳景心想自己的身份，想藏也藏不住，人家肯定早就調查過自己。
自己這個背景調查早就被查的乾乾淨淨。
陳景也就只能跟身邊的人藏一藏。
「劉市長謬讚了。」
劉市長在沙發上坐下來，示意陳景也坐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