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登峰的策劃，確實不累。
但是在臨風的話，那得累成狗。
招聘會那天，洪昌的天氣格外好。
連著下了幾天的春雨在周五晚上停了。
周六一早太陽就出來了，照得洪昌大學的操場亮堂堂的。
操場兩邊的花壇里，迎春花開得正盛，一小簇一小簇的鵝黃色在晨風裡輕輕晃蕩。
幾個穿著安保服的保安以及學生會的人站在大門口，一邊搓手一邊看著外面烏泱泱的人群。
門口拉了條紅色橫幅，上面寫著2012年洪昌大學春季校園招聘會。
六十多個展位排成四排，每排十五六個。
登峰在三號，正對著入口的第一個拐角，位置是人流量最大的地方。
操場上早早排起了長隊。
八點不到，第一批學生已經在入口處等著了，有人手裡捏著簡歷，簡歷紙是新列印的，還是溫的，油墨味沒散。
有人拿著手機翻看提前抄好的公司名單，一邊看一邊跟旁邊的同學低聲交換各家公司風格的口頭攻略。
隊伍里不乏一些還穿著睡衣外面套件羽絨服就來的，一看就是從隔壁大學直接趕過來的。
有人在找提供免費列印的攤位，也有人在抱怨去年秋招投了八家，七家石沉大海。
入口處的護欄被擠得吱吱響，保安舉著喇叭喊不要擠每個人都有機會，但沒什麼人聽，隊伍還是越排越密。
八點半一到，大門準時打開，人群像開了閘的水一樣往裡涌。
整個場館里人聲鼎沸，腳步聲，談話聲，展位工作人員介紹崗位的聲音混在一起，嗡嗡的響成一片。
臨風的展位在七號，位置也不錯，在登峰斜對面。
徐海親自坐鎮，穿著件深色夾克，面前擺著一台大屏顯示器，循環播放黑暗征途的宣傳片。
桌子旁邊立著一塊印著臨風工作室幾個字的亞克力立牌，桌上攤著幾本黑暗征途的原畫集，紙張反著光。
幾個負責招聘的工作人員坐在他旁邊，每人面前一沓簡歷夾，封面上印著臨風的Logo。
仇人見面，格外眼紅。
「徐總，來的挺早啊。」
陳景笑著說完，徐海笑道，「是啊，這不得來早點。」
「你們也不錯啊，上次招編輯，這次開始招技術崗了，看來是要往更上一層走了。」
陳景直言道，「那是，那總得提升的。」
「希望我們可以成長成臨風那麼大的公司，幾十個人呢。」
陳景這話一出，徐海一下就聽出來了。
這不是罵自己幾十個人的團隊都打不贏登峰是吧。
誰的招數都沒出。
六塊錢以及十萬塊在今晚才會出現。
其實陳景他們這裡的位置很不錯了。
那些位置偏一點的中小型互聯網公司的展位，情況就參差不齊得多了。
有的公司前面圍了人，但不多，HR還時不時站起來主動跟路過的學生打招呼，手裡舉著宣傳單說同學要不要了解一下我們公司。
有的展位乾脆空著，負責招聘的人坐在那裡沒事幹，拿手機刷著新聞，偶爾抬頭看一眼路過的人群，又低下頭繼續刷。
還有些公司的HR乾脆站起來，舉著宣傳單在通道上主動攔人。
「同學學計算機的嗎？我們公司招Java開發，待遇從優。」
在這種環境下，一個展位前面是排長隊還是門可羅雀，拼的是公司本身在學生圈子裡的口碑。
而口碑這種東西，有時候比招聘廣告上寫的任何一句話都管用。
郝芙桂坐在長桌後面，面前摞著厚厚一沓簡歷，身邊放著一台筆記本電腦，屏幕上開著公司內部的招聘管理系統。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襯衫外面套著深藍色的開衫，頭髮紮成一個利落的馬尾，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在公司里更精神了幾分。
趙圓圓坐在她左手邊，負責幫忙收簡歷和引導排隊。
陳景則是時不時跟徐海聊聊天。
人群終於涌了進來。
第一個在登峰這裡駐足的是一個戴黑框眼鏡的男生。
學的是信息安全。
他的簡歷做得不算精緻，但上面列的幾項經歷很實在。
在大學期間參與過學校網路中心的入侵檢測系統搭建，還在去年的一次省級信息安全競賽中拿了第二名。
郝芙桂把他的簡歷從頭翻到尾，發現他在技能欄里把「C++」和「Python」按精熟度分了幾個層級來標註。
這個時候趙圓圓問道。
「你對安全防護這個方向，是興趣還是專業方向？」
那個男生坐在桌子對面的摺疊椅上，推了一下眼鏡，回答的時候語氣很平穩。
「專業方向，我在學校做的主要是入侵檢測和流量清洗這塊，畢業設計做的是基於機器學習的DDoS攻擊檢測模型，用了C4.5決策樹和SVM做對比實驗，數據集是從學校網路中心拿的真實流量日誌。」
趙圓圓看了他一眼，然後偏頭跟旁邊的陳景小聲說了一句。
「這個方向跟我們安全防護第二層的入侵檢測完全對口。」
陳景從她手裡接過簡歷翻了翻，點了點頭。
郝芙桂把簡歷單獨放到一摞「進入複試」的文件夾里，動作很輕，但是那個男生看到了，嘴角綳了一下又鬆開，站起來的時候說了聲謝謝，聲音比剛才自我介紹時高了半度。
與此同時，斜對面的臨風工作室這邊則是另一番景象。
臨風的展位布置得也不差。
三幅巨大的黑暗征途原畫海報掛在隔板上，暗黑風格的遊戲角色手持巨劍站在熔岩和廢墟之間，畫面質感確實比周圍那些小公司的宣傳畫高出一個檔次。
長桌上擺著一摞宣傳冊，封面印著「黑暗征途——年度付費用戶八十七萬」的金色字樣。
招聘崗位用A4紙列印出來貼在隔板上，列得密密麻麻。
數值策劃，活動運營，客服專員，Java開發工程師，C++開發工程師，測試工程師，美術設計師。
一共八個崗位，每個崗位下面都標註了人數，加起來要招將近二十個人。
看來還是看到登峰他們招技術崗，他們也忍不住了。
生怕全部被登峰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