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麗雅把目光收回來,低下頭,
裝作整理柜子上的東西,心裡的念頭轉了一百八十個來回。
談戀愛,她沒什麼經驗。
上一世看走眼,難道這一世就看得准嗎?
她覺得很麻煩。
她要做的事情太多,而他,不在她的計劃之內。
「聞誠。」
她開口了。
聞誠的心提了起來。
「我不想談戀愛。」
聞誠愣了一下。
白麗雅的聲音不高,平平的,像在說一件跟自己沒關係的事。
「我有很多事要做,不想把心思放在一個人身上。
我不想耽誤你,結婚或者談戀愛,我都沒興趣。」
聞誠坐在那兒,臉上的紅慢慢褪下去,顯然很失落。
「白老師,我是不是太著急了?」
白麗雅沒說話。
聞誠搓了搓手,低著頭想了想,又抬起頭。
「咱倆認識這麼久,其實也沒說過幾句話。
你忙你的,我跑我的,是沒啥機會多待。
你要是覺得我這個人還行,能不能給個機會,讓我多跟你待待?」
白麗雅看著他,沒想到這人這麼粘纏。
聞誠又補了一句,
「你忙你的,我幫你。
做飯、砍柴、跑腿、記賬,啥都行。
你不用管我,就當多個人搭把手。
你要是覺得我煩了,我就走。
你喊我一聲,我就來。這樣行不行?」
白麗雅坐在那兒,看著他,看了好一會兒。
「我……我…,不用,我真的很忙。」
她說。
聞誠的眼睛亮了亮,嘴角翹起來,又壓下去。
「我知道,我幫你。」
白麗雅站起來,走到灶台邊上,把鍋刷了,把碗筷歸攏好。
聞誠跟過來,站在灶間門口,搶著把剩下的碗筷刷了,
接著,又用扁擔擔起水桶,把水缸里的水蓄滿了。
回來后,拿起靠在牆邊的掃帚,把院子里裡外外掃了個乾淨。
白麗雅這院子之前有王大姑照應著,不怎麼用她操心。
可後來,草藥生意越做越大,王大姑忙得陀螺一般,分身乏術,白麗雅便自己動手打理。
還是賺錢和讀書來得痛快,她不喜歡做這些事。
聞誠這麼勤快,還真是忙了她的忙。
第二天,聞誠來的時候,帶了一塊五花肉,肥瘦相間,用油紙包著。
白麗雅問他哪來的,他說跟老鄉換的。
聞誠親自下廚,給白麗雅姐妹做了一頓回鍋肉,吃得姐妹倆讚歎連連。
想不到,一個看起來十指不沾陽春水的人,坐起飯來這麼好吃。
吃完飯,聞誠不讓白麗雅姐妹動手,自己把碗洗了,
還把灶台擦了,把院子掃了。
聞誠掃完院子又去劈柴,劈了整整一垛,碼在牆根底下,整整齊齊。
白麗雅在屋裡備課,聽見外頭劈柴的聲音,
篤,篤,篤,一下一下的,不緊不慢,格外悅耳。
很快,青園小學開學了,陳勃的課程由王敬蘇老師頂上。
白麗雅和這位老人家搭班子,一老一少,甚是和諧。
聞誠還是經常往白麗雅家跑。
這天他帶來一網兜蘋果,說是從集上買的,又脆又甜。
白麗珍咬了一口,眉開眼笑。
聞誠見她喜歡,把兩個蘋果塞進她書包里。
他還帶了一本《青春之歌》,說是從家裡帶來的,拿給白麗雅看。
白麗雅翻了翻,說這書她看過。
聞誠說那你給我講講,白麗雅說你自己看。
他就自己看,坐在炕沿上,看得入神,看到林道靜被捕那一段,氣得拍大腿。
白麗珍偷偷給聞誠遞消息。
姐今天心情好,姐今天批改作業批晚了,姐今天想吃魚。
聞誠得了消息就來,來的時候總不空手。
帶過豆腐,帶過粉條,帶過一捆大蔥,帶過兩斤白面。
有一回帶了一條魚,用柳條穿著,還活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白麗珍問他哪弄的,他說褲帶河鑿的冰窟窿,蹲了一下午。
白麗雅看了他一眼,沒說話,把魚收拾了,燉了一鍋湯。
湯白白的,鮮得很,大家都喝得很滿足。
開學以後,白麗珍升了初三,課業緊了不少。
白麗雅開始著手準備高考,把高中課本翻出來,一本一本地過。
她白天上課,晚上備課,備完課再複習,常常看到後半夜。
聞誠來做客,經常看到白麗雅撲在書本里。
見他來了,頭都不抬。
聞誠在炕沿上坐了一會兒,探頭看了看她做的題,說這是高中的吧。
白麗雅說嗯。聞誠說你現在又不考試,這麼努力幹啥。
白麗雅停下筆,抬起頭看著他。
「國家建設需要有知識的人才。」
她說,
「咱們這一代人,不能光想著自己吃飽穿暖。得立志報效祖國。」
聞誠愣住了。
他看著白麗雅那張臉,看了好一會兒,忽然說,
「你說得對。」
白麗雅低下頭,繼續做題。
聞誠忽然站起來。
「我也學。」
聞誠已經坐到桌邊,把那本《青春之歌》推到一邊,拿過白麗雅的一本課本。
自從聞誠加入學習小組,白麗雅很快發現,
聞誠是那種不太需要努力就能學得很好的人。
她為一道物理題算了半宿,草稿紙用了好幾張,怎麼都湊不對答案。
第二天聞誠來送豆腐,她把草稿紙推過去,沒好氣地說,
「你看看這個。」
聞誠接過去看了一眼,拿筆在紙上畫了兩條線,列了個方程,推回來。
「這兒,受力分析錯了。摩擦力方向反了。」
白麗雅盯著那幾行字,愣了半天。
她算了一晚上,他兩分鐘就解決了。
「你當初念書的時候,成績是不是很好?」
她問。
聞誠撓撓頭,
「還成吧,就是坐不住。
老師講的我聽一遍就會了,剩下的時間就想往外跑。」
「難怪你跑這麼遠,來山旮旯里看抓野豬,抓兔子!」
聞誠嘿嘿直笑,也不辯解。
這樣的事情後來又發生了幾回。
數學的解析幾何,她總是找不到最優解法,聞誠看一眼就能畫出一條輔助線。
有一回白麗雅算了半天沒算出來,
聞誠湊過來,拿筆在圖上畫了一道,說,
「你看,這樣不就出來了?」
白麗雅盯著那條線,拍了一下桌子,
「這麼簡單?」
「本來就簡單。」
聞誠把筆遞給她,
「是你想複雜了。」
化學的摩爾計算,她記公式記得頭疼。
聞誠說,
「你別死記硬背,理解是怎麼回事就行。」
他拿過紙,從原子的結構開始講,講了一遍,她就再也沒忘過。
白麗雅心裡不服氣,可又不得不服氣。
「你當初怎麼不去考大學?」
她問。
聞誠想了想,
「那時候不興考試啊。再說了,我坐不住,念那麼多書幹啥。」
「那現在怎麼坐得住了?」
聞誠看了她一眼,低下頭翻書,沒接話。
過了一會兒,偷眼看看白麗雅,臉紅紅地說,
「我坐不住的時候,一看見你,就坐得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