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罪孽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659更新時間:26/06/05 02:12:09

公社的人來得很快,先是吉普車,后是卡車,


穿制服的人從車上跳下來,把山樑圍了起來。


有人拍照,有人畫圖,有人蹲在地上撿東西——金條、戒指、燒焦的布片、假苟賴牛懷裡那幾張畫著地圖的紙。


假苟賴牛的臉被翻過來的時候,有人蹲下去扒拉他的頭髮,扒拉了幾下,手指頭摳住什麼,往上一揭——一層皮揭下來了。


底下那張臉,五十來歲,國字臉,眼角一道疤。


沒人認得。


「搜他身上。」


有人說了句。


假苟賴牛的衣裳被一件一件扒下來,貼身的棉襖裡子上縫著個口袋,


剪開,裡頭掏出來一本小本子,巴掌大,皮面燒焦了一半,裡頭的紙還完好。


日文寫的,密密麻麻的。


還有幾張照片,黑白的,邊角卷了,


一張上是個年輕女人,穿著和服,站在一間木房子前頭,笑得很淺。


另一張是個男人,穿著倭奴國軍裝,腰裡別著軍刀,站在一台大炮前頭,表情很兇。


照片後頭寫著字,日文的,看不懂。


還有一張紙,疊得方方正正,展開來,是一份出生證明。


父親那一欄寫著倭奴名字,母親那一欄寫著中國名字,


邊上蓋著個紅戳,昭和十四年。


領頭的把那些東西收好,站起來,說了句,


「進洞。」


那扇矮門被撬開的時候,吱呀呀響,聲音在山溝里回蕩,聽得人頭皮發麻。


門開了,黑漆漆的洞口往外冒出一股氣味,又潮又腥,


混著腐爛的木頭和藥水的味道,站在洞口的人不約而同往後退了一步。


手電筒的光柱劈進去,照出甬道口那三具白骨。


肋骨、脊椎、頭骨,散了一地,


手電筒光晃過去的時候,頭骨的眼窩黑洞洞的,朝著洞口,像在看著他們。領


頭的蹲下去,撿起那個搪瓷缸子,翻了翻,又放下,站起來,往裡走。


石室里的東西一樣一樣被搬出來。


量杯、燒瓶、托盤、長鉗子、鐵架子、鐵桌子,銹得一碰就掉渣。


那些瓶瓶罐罐被小心翼翼地裝進木箱,外頭寫上編號。


黑板被整個撬下來,翻過來看,背面也寫著字,還是那幾行——1945年8月。


架子後頭、桌子底下、牆角里,骨頭被一塊一塊撿出來,擺在白布上。


有的大,有的小,有的完整,有的碎成小塊,拼都拼不起來。


擺滿了整整三塊白布。


有人數了數,十七具。


消息傳到村裡的時候,是下午了。


井台邊上圍滿了人,沒人說話,就那麼站著,聽著。


苟二能的爹蹲在牆根底下,煙袋叼在嘴裡,沒點。


他忽然開口,聲音啞啞的,


「那年我七歲,我爹被他們抓走了,再沒回來。」


他頓了頓,


「我媽等了他三年,後來不等了。」


沒人接話。


王老蔫靠著牆,低著頭,肩膀一聳一聳的。


他大伯也是那年沒的,家裡人一直說是在山上摔死的,


他小時候信了,現在看,是假的。


孫寡婦站在人群外頭,手裡攥著個包袱皮,攥得指節發白。


她男人死的時候才二十三,剛結婚半年,說是去山上砍柴,再沒回來。


她等了四十年。


有人哭了。


哭聲不大,悶在胸腔里,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嗚嗚的,像風聲。


哭的人越來越多,井台邊上站著的、蹲著的、靠牆的,都在抹眼淚。


婆娘們摟著孩子,把孩子的臉埋在自己肩膀上,不讓他們看。


男人們背過身去,肩膀一聳一聳的。


晚上,公社的人把假苟賴牛的遺物整理完,


那份出生證明上的字被翻譯出來:


父親,山田正夫,倭奴國北海道人士;母親,劉氏,北滿特別區呼蘭縣人。


昭和十四年,北海道。那個穿和服的女人是他的母親,那個穿軍裝的男人是他的父親。


他母親是被強姦的,懷孕後生下了他。


他不被承認,不被接納,卻始終覺得自己是倭奴人,高人一等。


倭奴戰敗那年,他母親被他父親一槍打死,他沒被帶走,留了下來。


他在那本小本子里寫,


「我是山田正夫的兒子,我是大倭奴帝國的血脈。


我不能留在這裡,我要回去,認祖歸宗。


我要找到那批財寶,那是帝國留給我的遺產。」


白麗雅鬆了一口氣,最毒的一根刺終於被拔掉了!


一切塵埃落定,當晚,白麗雅終於有時間也有心情盤點空間里的收穫。


妹妹已經沉沉睡去,她一個人坐在炕上,把空間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清點過去。


金條六百六十四根,碼在空間角落裡,黃澄澄的,摞了四層。


銀錠一千零二十三塊,個頭比金條大,沉得墜手,擱在金條旁邊,白花花的。


當時,那個山洞裡還有一些寶石戒指、首飾,甚至還有玉佛、懷錶、銅錢等物,


但她選擇了放棄。


那些物件長期浸淫在幽暗陰濕的環境下,磁場不好。


況且,它們可以成為指證當年罪惡的證據,這個作用更加關鍵。


如果要說積累,自己有這些金銀便足夠,不必吃光抹凈。


她把這些東西一樣一樣看過去,又一樣一樣收好。


然後把意識從空間里收回來,閉上眼,靠在炕被上。


面板亮了。


懲戒值那一欄跳得厲害,數字往上躥,金光一道一道的,把整個面板照得通亮。


假苟賴牛死了,苟三利死了,趙樹芬廢了,那些白骨被挖出來了,那些罪證被交上去了。


懲戒值漲了一大截,救贖值也漲了一大截。


兩邊的光匯在一起,把面板中間那塊灰了很久的地方照得明晃晃的。


白麗雅盯著那塊地方,心跳快了幾拍。


那塊地方以前是灰的,灰得透不出光,


她試過很多次,點不開,也不知道是什麼。


現在那層灰被金光泡著,一點一點褪下去,像冰在熱水裡化,


邊緣先透了光,然後整塊都亮了。


面板上浮現出幾行字,金邊紅底,一筆一劃寫得端端正正——如見其面。


下頭一行小字:


凝視某人三秒,可於鏡中見其所見,聞其所聞,歷其所歷,溯其往事,回其舊景。


白麗雅盯著那幾行字,心跳得更快了。


她睜著眼盯著房頂,腦子裡翻來覆去都是那幾行字。


「見其所見,聞其所聞,歷其所歷,溯其往事,回其舊景。」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嘴角慢慢彎起來。


窗外,月亮從雲層里鑽出來,照得滿院子白亮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