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窄門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800更新時間:26/06/05 02:12:05

那些人鑽洞,她不能跟進去,太近了怕被發現。


她就在外頭等著,隱在樹后,一等等半天。


第三天,她學聰明了。


不在地上跟,爬到樹上。


找棵老松樹,三兩下躥上去,騎在樹杈上,往下一看,視野豁然開朗。


假苟賴牛那幾個人在山溝里,小得跟螞蟻似的。


她看著他們鑽進一個洞,沒多久又鑽出來,往下一個方向走。


白麗雅從這棵樹跳到那棵樹,在樹頂上跟著他們走。


她的身子輕得像一片葉子,落下去沒有聲息,枝丫微微晃一晃就穩住了。


跟到第四天,假苟賴牛帶著那兩個人爬上了狗頭嶺對面的那道山樑。


白麗雅找了棵最高的落葉松,噌噌噌爬到頂上。


風大,樹梢搖得厲害,她抱緊樹榦,往對面看。


對面就是狗頭崖。


那道崖她來過,春天採藥的時候來過,秋天打柴的時候也來過。


可從這角度看,不一樣了。


崖壁上的岩層剝脫得厲害,一道一道的,紅的、黃的、灰的,顏色一層疊一層。


風蝕的痕迹深深淺淺,把那些岩層啃得奇形怪狀。


最上頭那一片,岩石剝脫得尤其厲害,露出底下的新茬,顏色發紅。


那片形狀,她盯著看了好一會兒,心裡忽然激靈一下。


那是一個「喜」字。


不是人刻的,是風和水和年月自個兒啃出來的。


兩道斜杠,中間一個口,底下一橫。


草草一看像,仔細看更像。


「雙喜對雙喜。」


白麗雅念叨了一句,她想起那句話,「木下藏金米」。


她往崖下看。崖底下是一片雜木林,


落葉松、白樺、山楊,擠擠挨挨,密密麻麻。


那些樹長了幾十年,有的上百歲了,樹榦粗得一人抱不過來。


樹冠連成一片,遮天蔽日的,底下黑黝黝的,什麼也看不見。


白麗雅從樹上滑下來,腳剛落地,就聽見遠處假苟賴牛在喊苟三利。


那聲音順著風飄過來,隱隱約約的。


她探頭一看,那幾個人已經翻過山樑,往另一個方向走了。


腳步聲遠了,說話聲也遠了。


她站在樹下,往那邊看了一會兒。他們走遠了。


白麗雅轉身往狗頭崖那邊走。


崖底下的林子密得嚇人,樹挨著樹,枝纏著枝,


地上的落葉積了不知多少年,踩上去軟綿綿的,一點聲息都沒有。


陽光被樹冠篩成碎片,落在地上,斑斑駁駁的。


空氣里有股潮濕的腐朽味兒,混著松脂的香,悶悶的,沉沉的。


她仰頭看那些樹。


最大的那棵落葉松,少說也有上百年了,樹榦要兩個人才能抱過來,


樹皮皴裂,一塊一塊的,像老人手上的老繭。


她圍著那棵樹轉了一圈,又轉一圈。


樹底下什麼也沒有,只有厚厚的松針和落葉。


她蹲下去,用手扒了扒。松針底下是濕土,黑的,軟的。


她又去看旁邊那棵白樺。


樹皮剝脫,白一道黑一道的,像長了一身的眼睛。


樹底下也是松針和落葉,扒開,還是土。


她一棵一棵看過去,看了十幾棵,什麼也沒發現。


站住了,喘了口氣,抬頭看崖壁。


那道「喜」字還在上頭,


從這個角度看,一點都看不出那個喜字,怪不得假苟賴牛一直沒找到呢。


她的目光從崖壁上往下移,移到底下這片林子,移到那些粗壯的老樹根上。


她想起那句話。


「木下藏金米」。


木下,就是樹下。


金米,是金子還是糧食?


不管是什麼,總歸是藏在這片林子里的。


她蹲下去,手按在那棵老松樹的根上。


樹根粗得像胳膊,從土裡拱出來,又扎回去,盤根錯節。


白麗雅在那片林子里轉了好幾圈。


從最粗的老松樹轉到最高的白樺樹,又從白樺樹轉到那棵歪脖子的山楊。


每一棵樹下她都蹲下去扒開落葉看了,


黑土,濕泥,石頭,樹根,什麼也沒有。


她站起來,拍拍手上的泥,抬頭看崖壁上那個「喜」字。


從這個角度看,那兩道斜杠被一棵老松的枝丫擋住了,只剩中間那個「口」和一橫,孤零零地掛在那兒,不像字了。


她往後退了幾步,想找個更好的角度。


又退了幾步。


腳底下忽然一軟。


不是踩在落葉上的那種軟,是踩空了。


整條右腿往下陷,她身子一歪,左手本能地抓住旁邊一棵小樹,才沒整個人栽下去。


低頭一看,腿陷進一個坑裡。


那坑被厚厚的落葉蓋著,邊緣的枯葉還在往下滑。


她慢慢把腿拔出來,蹲下去扒那些落葉。


一把,兩把,三把——落葉底下露出幾塊爛木頭。


木頭是方的,排成一排,橫在那兒。


年頭太久了,表面黑乎乎的,一碰就掉渣。


她順著那些木頭往兩邊扒,扒了老大一片,才看清——這竟是一座木橋。


很小很小的橋,寬不過三尺,長不過一丈。


架在一條幹涸的溪溝上頭,溪溝早就沒水了,被乾枯蕨草和落葉填滿。


橋面上的木板爛了大半,剩下的幾塊也朽得不成樣子,腳踩上去就碎。


橋兩頭的土坡被落葉堆滿,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這兒有座橋。


白麗雅站在橋頭,心跳快了幾拍。


這麼小的橋,架在這條幹溝上,通到對面的崖壁根底下。


誰修的?什麼時候修的?修來幹什麼?


她小心翼翼地踩上橋面,腳底下的木板嘎吱嘎吱響。


走了兩步,不敢走了,蹲下來,用手扒開那些爛木板上頭的落葉和泥。


橋面下頭是空的。


溪溝不深,也就齊腰深,溝底全是爛泥和石頭。


她趴在橋邊往下看——溝壁上,貼著崖壁那一側,有什麼東西。


是一扇門。


很小,比尋常的門矮了一半,窄了一半,嵌在崖壁根上,被橋面遮著。


門是木頭做的,跟橋面的木板一樣黑乎乎的,爛得厲害,邊緣都翹起來了。


門框是石頭的,鑿得粗糙,跟崖壁的岩石長在一起。


門縫裡塞滿了泥和苔蘚,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是門。


白麗雅的呼吸急促起來。


她從橋上慢慢退下來,繞到溝底,踩著那些濕滑的石頭,走到那扇門前。


門矮,她得彎著腰才能看清。


門上沒有把手,沒有鎖眼,只有側面,靠近門框的地方,有一個凹進去的小坑。


那坑不大,比銅錢大一點,圓圓的,邊緣磨得光滑。


白麗雅從空間里摸出那枚戒指。


銀的,冰涼的,戒面上那個「囍」字在昏暗的溝底泛著幽幽的光。


她把戒指舉到那個凹坑跟前,比了比。


大小差不多,形狀也差不多。


她深吸一口氣,把戒指按進去。


嚴絲合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