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麗雅聽她說完,半天沒吭聲。
方引娣眼圈紅紅的,
「麗雅,你說咋辦?他們這是沒完沒了了……
紅月才多大,讓他們這麼惦記著……」
方紅月緊咬嘴唇,說,
「媽,他們都是禽獸不如的東西,我寧可死也不回武家。」
母女倆皺著眉頭,泫而欲泣,眼睛盯著白麗雅,期待她拿個主意。
白麗雅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圈,忽然停住。
「方嬸,紅月,別急。這事兒,得斬草除根。」
方引娣愣住了,
「咋……咋斬?」
白麗雅沒答話,轉身進了裡屋。
再出來的時候,手裡多了兩個小布包,紅繩子系著,鼓鼓囊囊的,像香包。
「戴上這個。」
方引娣接過來,翻來覆去看了看,
「這是啥?」
白麗雅神神秘秘地說,
「本來我不想告訴你們的,這東西神奇著呢,是我找高人求的。
戴上它,就有神力護體。」
方引娣愣了。
白麗雅看著她,一字一句說得認真,
「明兒晚上他們不是要來聽信兒嗎?你就讓他們來。
到時候,你和紅月一人戴一個,直接動手打,打到他們怕你們為止。」
方引娣手一抖,和閨女對視了一眼,問道,
「我們……打……打他們?」
「對。」
白麗雅把香包往她手裡按了按,
「放心打。有這個東西在,他們傷不著你們。」
方引娣捧著那兩個小布包,手還在抖,可眼睛里滿是不可置信。
第二天晚上,天擦黑,武老大和武老三就來了。
倆人在院門口站定,老大扯著嗓子喊,
「嬸子,嬸啊……我們來了,想好了沒?讓紅月嫁給我倆誰呀?」
窗子里透出燈光,漾著黃暈。
老三往裡頭瞅了瞅,
「哥,咋沒人吱聲?」
話音剛落,門開了。
方引娣站在門口,手裡攥著個笤帚疙瘩,身後站著方紅月,手裡也攥著個笤帚。
老大笑了,洋洋自得地說,
「喲,嬸子,這是要歡迎我們啊?」
方紅月攥著笤帚的手在發抖。
老大往裡走了一步,
「紅月,你別怕,我是真心……」
話沒說完,方引娣一笤帚抽在他臉上。
「哎喲!」
老大沒想到她能出手,捂著臉往後退,
「你個老東西你敢打我?」
方紅月站在那兒,腿還在抖,手也在抖,可她想起白麗雅的香包,有神力護體,儘管打。
她見武老大對媽媽出言不遜,衝上去照著武老大,一笤帚揮出去。
沒打著。
武老大躲開了,嘿嘿笑,
「小丫頭片子,手軟了吧?」
方紅月怒視著他,這張臉她看了十幾年。
這張臉的主人打過她媽,罵過她,搶過她碗里的飯。
她媽在這張臉跟前低過頭,彎過腰,流過多少眼淚。
她扔了笤帚,一腳踹出去,一腳踹在武老大肚子上。
按理說,一個十七八歲的女孩子,最多踹對方一個屁墩兒。
可武老大挨了那一腳,整個人往後飛去,飛了五六米遠,砸在院門口的柴垛上,嘩啦一聲,柴禾塌了一片。
他趴在柴垛上,半天沒動靜。
白麗雅遁影藏形,躲在一旁,使用金剛霸體幫助她們娘倆。
方紅月踹那一腳的同時,白麗雅也一起踹出去,這才讓武老大像個包袱一樣飛出去。
在場的人都愣住了。
方紅月低頭看看自己的腳,又看看遠處趴在柴垛上的老大,嘴張得老大。
武老三反應過來,扭頭就跑。
方引娣決心給他點教訓,她伸出腿一絆,本想絆他個狗啃屎。
誰料,武老三整個人往前撲去,臉朝下摔在地上,摔得滿臉血。
白麗雅又發力了,她和方引娣一起行動,讓武老三摔得好慘。
方引娣舉著笤帚跑過來,照著他後背就是一下。
「我叫你們來!」
又一下。
「我叫你們惦記我閨女!」
白麗雅出拳,方引娣打一下,她就捶一拳。
痛得武老三趴在地上,抱著腦袋嗷嗷叫,
「嬸子別打了,嬸子我錯了!」
方紅月走過來,站在他跟前。
她低頭看著這個趴在地上求饒的人,想起他小時候搶她窩頭的樣子,想起他罵她「野種」的樣子。
掄起鐵鍬就往他身上拍,
「我讓你欺負我!我讓你欺負我!我要打死你!」
……
武老大和武老三是爬回家的。
日暮時分,天寒地凍,苟家窩棚家家戶戶門窗緊閉,誰也沒聽到他們的呼救。
兩個血人在地上蠕動,混著泥土,髒得看不出人樣來。
一進門,把正在炕上呻吟的武鐵栓和武老二嚇得不敢說話,以為惹上邪祟了。
父子四人,傷了五減一個,集體趴窩。
武老大肋骨疼,一翻身就嗷嗷叫,罵老三當時不幫他,光顧著自己跑。
武老三膝蓋腫得跟發麵饅頭似的,一碰就齜牙咧嘴,罵老大害他跟著倒霉。
武鐵栓聽倆兒子隔牆對罵,罵煩了吼一嗓子「都給我閉嘴」,吼完自己腰疼得更厲害,又趴回去哼哼。
武老二誰都不搭理,他被嚇破了膽。
腦袋裡老想起那些看不見的拳頭,想起霧氣深處那些野獸的嘶鳴,想著想著渾身汗毛就豎起來。
沒人再提娶媳婦的事兒,更不敢再去招惹方紅月和方引娣。
方紅月連著追問了白麗雅好幾天。
「小雅,那香包你擱哪兒求的?」
「小雅,管幾回啊?用一回就沒啦?」
「小雅,還能不能再求一個?我留著以後用。」
那香包是白麗雅用學生玩的舊口袋改的,裡面塞了些爛棉絮,根本沒有法力。
可她沒法向方紅月說實話,被問得沒法,她只好編了套說辭,
「這東西是一鎚子買賣,講究的就是個破局。
神靈助力這事兒不能貪多,能幫一回,就不錯啦!」
方紅月真的很迷戀身上有無窮力氣,可以痛扁壞人的感覺。
想起那天,她一腳把武老大踹出去那麼遠。
那感覺,又痛快又自豪。
後來,她偷偷踹了水缸好幾腳,水缸紋絲不動,把她的腳弄得生疼。
她捧著香包,臉上滿是失落。
「就一回啊……」
那天晚上,方紅月翻來覆去睡不著。
武家那爺四個,這回是打怕了,可誰知道以後呢?
萬一哪天他們又來搶錢、搶人,她們娘倆拿啥擋?
萬一別人也來搶她們娘倆的錢,能打一輩子嗎?
她想起白麗雅跟她說過的話,「你得自個兒立起來,不能靠別人。」
她那時候不太懂啥叫「立起來」,現在好像懂了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