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鐵栓從灶台上摸出個空碗,又撕了四張紙條,在一張上畫了個圈,團成團,扔進碗里,
「誰抓著黑圈,誰娶媳婦!」
老大的臉更黑了。
他是老大,憑啥跟兩個弟弟抓鬮?
「爹,自古以來都是先給老大娶媳婦,你咋這麼偏心?」
武鐵栓氣得跟老牛一樣鼻子往出噗噗噴氣,
「別人家老大能領著全家掙錢,你這個老大就是多吃了幾年乾飯。
你不想抓鬮也行,讓他倆抓!」
武老大讓這幾句話懟得一點脾氣都沒有,頓時癟茄子了。
武鐵栓見沒人有異議,便把碗搖了搖,往炕上一墩,
「一人抓一個,老大先抓!」
老大沉著臉,伸手進去,摸出一個紙團,打開,空的。
他臉一垮,把那紙團往地上一摔。
老二搓搓手,伸進去,摸出一個,打開,是那個圈!
「我!」
老二蹦起來,手裡的紙團舉得高高的,
「我抓著了!我!」
他高興得在原地轉了兩圈,又一蹦,腦袋差點撞上門框。
老三湊過去看他手裡的紙,看清楚那個圈,嘴一癟,這回真哭了。
老大抬腳踹他一下,
「哭啥哭!」
老三沒躲開,被踹得一個趔趄。
蹲在地上,抱著腦袋,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說著,
「紅月妹妹跟我感情最好,她小時候我經常和她一起玩,你們憑啥拆散我們?」
武老大拿武老三撒氣,懟他說,
「什麼叫你們一起玩?
是你拿樹枝子砸她嗎?是你逮到蛤蟆塞她兜里嚇得她哇哇哭嗎?
少給這兒嚎喪,我都沒哭呢,你哭什麼哭?」
苟三利把碗里最後一口湯喝完,慢悠悠站起來,拍了拍屁股。
「別高興太早。」
武老二停下,扭頭看他。
苟三利走到他跟前,眯著眼,從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知道怎麼拿下她嗎?」
武老二愣住了。
苟三利等著他答。
武老二張了張嘴,看著苟三利那張似笑非笑的臉,忽然發現自己沒了底氣。
苟三利看著他那個傻樣,嗤了一聲,抬腿轉身往外走。
他回頭看了看屋裡那四個傻蛋,嘴角翹著,怎麼也壓不下去。
這熱鬧,夠他樂好幾天的。
管他誰娶誰呢,反正跟他沒關係,到最後,還得來求他出主意。
這之後,武老二連著往方紅月跟前湊了七八天。
方紅月正彎腰打水,他顛顛兒跑過去,一把搶過扁擔,
「月啊,快讓大川哥哥挑,這活兒哪能讓你干!」
方紅月嚇了一跳,扭頭一看是他,臉當時就白了。
她一把奪回扁擔,水桶也不要了,轉身就跑。
還有一次,方紅月去供銷社送貨。
武大川從樹後頭鑽出來,手裡捧著一把野栗子,
「紅月妹妹,這是大川哥哥給你摘的,你嘗嘗……」
方紅月連看都沒看,扭頭就跑。
現在,只要遠遠看見武老二的影子,不管是在哪,她扭頭就跑。
有時候武老二還沒看見她呢,她已經跑了。
村裡人看著這光景,都捂著嘴笑。
這天他又堵空了。
在方紅月家門口蹲了半個時辰,連人影都沒見著。
回到家,老大武大山正蹲在炕上抽煙,老三武大河趴在炕沿上,見他進來,倆人齊齊抬頭。
「又沒堵著?」
老大問。
武老二不吭聲,一屁股坐在炕沿上。
武老三噗嗤一聲笑了,
「二哥,你這樣不行,你還沒走近呢人家就跑了,你追得上?」
武老二悶聲悶氣地說,
「那你們說咋辦?」
老大老三對視一眼,誰也不說話了。
武老二憋了半天,忽然站起來,
「我去找朱衛東,他是隊長,說話有分量,讓他幫我說說!」
朱衛東正在院子里劈柴,沒等他說完,直接擺擺手。
「打住。」
武老二愣住了。
「武老二,你撒泡尿照照自己,有這功夫你都不如劈點柴。
我可不出這個頭,丟人現眼,讓村裡人戳脊梁骨。」
武老二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站了一會兒,灰溜溜走了。
等他一臉灰敗地回來,武老大一聲嗤笑,
「我就說,朱衛東能搭理你?」
武老三在旁邊煽風點火,
「二哥,要不咱重新抓鬮吧。你看你也不行,讓我試試唄。」
武老二氣得臉都青了。
實在沒招,他讓武鐵栓帶他去找苟三利。
兩人揣了盒煙,給苟三利送禮。
苟三利看到硬盒的大前門,眼睛一亮,眉開眼笑,
「哎喲,老武哥,這咋好意思呢?」
嘴上說著不好意思,手已經把煙拆開了,抽出一根叼在嘴上。
苟三利存心晾著這爺倆,一口一口把煙吸完,煙頭往灶膛里一扔。
這才站起來拍拍屁股,把門關上,壓低聲音對他們說,
「上獸葯站買包氯丙嗪,啥事兒都解決了!」
武鐵栓愣了愣,
「啥?」
苟三利的聲音壓得更低了,
「那東西才一毛錢一包,黃白色的粉末,給豬用的。
拉豬上集,豬鬧騰,或者豬拱圈發瘋,灌一包,立馬老實。
你把這葯融到水裡、粥里、菜里,讓姓方的丫頭喝了。
最多半小時,她肯定睡死過去,咋弄都不醒。」
他沒再說下去,可猥瑣的眼神已經把話都說完了。
見對方還呆愣愣地不說話,苟三利往門框上一靠,抱著胳膊,看著這爺倆,
「到時候,生米煮成熟飯,她想跑也跑不了。」
屋裡靜下來,只剩下灶膛里柴禾燒裂的噼啪聲。
武老二的喉結上下滾動,咽了口唾沫。
他想起方紅月細嫩的臉蛋,想起她窈窕的背影,心咚咚地跳起來。
武鐵栓悶聲悶氣地開口,
「這……這能行?」
苟三利嗤了一聲,斜眼看他,
「老武哥,你這話問的。
獸葯站天天賣那葯,多少人家用過,出過事沒?豬都沒事,人能有事?
再說了,她吃了葯,啥也不知道。
事後你對她好點,她還能咋?女人嘛,心軟。」
武老二攥緊了拳頭,攥得指節發白,眼裡閃過志在必得的狠厲。
白麗雅早就盯上了武老二。
見他和武鐵栓往苟三利家去了,立刻啟動超強五感。
強大的聽覺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苟三利家傳來的每一個字。
「……氯丙嗪,一毛錢一包,黃白色的粉末……」
她的心猛地一縮。
「……讓她喝了,頭暈、犯困、站不穩,昏睡過去,啥也不知道……」
那些話像一根根冰針,扎進她的耳朵里,扎得她渾身發冷。
她聽過這話。
上一世,她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