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5章 私奔(一)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635更新時間:26/06/05 02:11:14

石桂香靠在牆上,冷得直哆嗦。


她身上的棉襖留在屋裡,這會兒只穿著件薄夾襖,風從門縫往裡灌,凍得她直打哆嗦。


劉保山縮在另一間倉房裡,兩間倉房隔著並不厚的木板。


他的臉腫得看不清五官,傷口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哼哼唧唧,一聲接一聲。


周圍太黑太冷了,石桂香本想哭嚎發泄,發現自己竟然連哭的力氣都沒有。


一張嘴,牙關先打架。


劉保山聽見另一間倉房裡,石桂香的呻吟低泣,便忍著痛,開口叫她,


「桂香,桂香?你咋樣?傷著哪兒了?」


聽著劉保山的聲音,石桂香心裡的委屈頓時有了去處,她埋怨他,聲音又尖又利,


「都怪你,要不是你非要今天來,能讓人堵著?」


劉保山不出聲了,他艱難地挪到中間的木板旁邊。


「你怪我?唉,是怪我……」


他聲音含糊,牙漏風,


「村裡剛開始分肉,按說他咋也要蹲半天。誰尋思他能回來這麼快,這事兒犯蹊蹺!」


石桂香怒道,


「不管蹊蹺不蹊蹺,反正就怪你,你像個野狗一樣急得不得了!」


劉保山噎住了,啞口無言。


石桂香尋思了一會兒,聲音裡帶了哭腔,


「況且,你也不能當著那麼多人面說是我勾引你。


你讓我以後咋在村裡做人?咱倆當初咋回事兒,你心裡沒點數嗎?」


劉保山急忙說道,


「我那是……為了保護你。如果告訴老苟,咱倆好得跟一個人似的。


他只會更惱怒,會把咱倆揍得更狠。只有咱倆互相攀咬,他才能……


我這麼做,也是為了吸引他的火力……」


劉保山嘴裡的黑洞還在往外滲血,疼得他齜牙咧嘴,說話斷斷續續。


「你想啊,他那拳頭多大勁兒,揍我臉上,牙都打沒了。要是揍你臉上,你那張臉還能要?」


石桂香愣了,她還真沒想過這層意思,


劉保山又說,


「我挨頓打沒事,皮糙肉厚的。你不一樣……」


石桂香心裡的氣消了大半,她也靠過來,隔著木板問他,


「保山,疼不?」


「廢話。」


石桂香忽然有點想笑,又笑不出來。


過了好一會兒,石桂香先開口,


「咱們往後咋辦?這事兒一出,咱倆在村裡就抬不起頭了,得讓人戳一輩子脊梁骨。


你那會計肯定保不住了。苟長富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心眼兒跟針鼻兒似的。」


劉保山還是沒吭聲。


「還有……」


石桂香頓了頓,聲音低下去,


「咱倆以後,怕是不能再見面了。」


劉保山動了動,


「那不行!」


石桂香等了一會兒,見他不說,自己先開了口,


「要不咱跑吧。」


劉保山愣住了。


「跑?」


「跑!」


石桂香說,


「我娘家在東發那邊,有個遠房表舅。


之前來信說過,他們那邊林場缺人,去了能落腳。」


劉保山咽了口唾沫,覺得這主意很靠譜。


「剛才院子里的人說話,我都聽到了。苟長富被叫走喝酒了。


他今天晚上估計不能回來,就憋著壞,讓咱倆凍一晚上。


這正好是個機會,咱把值錢的東西一卷,趁天黑走。等他們發現,咱早跑遠了。」


劉保山沉默了很久。


久到石桂香以為他不想走,他才開口,


「好!那咱倆就跑。


這門鎖不住我,我有辦法出去。你等著,我馬上就能把你放出來。」


石桂香心裡一松。


劉保山撐著牆站起來,摸到門邊,從褲腰帶上掏出一截鐵絲,捅進鎖孔。


很快,鎖頭「咔噠」一聲開了。


劉保山出了倉房,又趕緊幫石桂香開鎖。


外頭靜悄悄的。


月亮還沒升起來,院子里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兩人貓著腰,摸進屋裡。


石桂香讓劉保山幫她收拾衣服,她自己搜刮家裡值錢的東西。


她先摸到柜子邊,拉開抽屜,手伸進去一通划拉。


銀鐲子,在。銀耳環,也在。


她把東西往懷裡一揣,轉身又摸到炕席底下,那裡壓著十幾塊錢,還有糧票油票工業券,全被她塞進包袱。


家裡還有三十七個雞蛋,點一把柴禾,把雞蛋全煮了。


現在天氣冷,雞蛋不會壞,帶著在路上吃,能節省不少糧食。


柜子頂上還有幾瓶沒開封的高粱酒,拿走。


炕櫃里的槽子糕和爐果,拿走。


牆角的黃銅臉盆,沉甸甸的,她也拎起來掂了掂。銅的,能賣錢,拿走。


她推開苟賴牛那屋的門。


平時這屋都不讓她進,這回可得好好找找,有沒有什麼寶貝。


老頭子的屋一股霉味,炕上堆著幾摞發黃的線裝書,一碰直掉渣。


石桂香翻了兩下,什麼值錢的也沒翻著,氣得想罵人。


最後在枕頭底下摸出個煙袋鍋子,黃銅鑲銀的,掂著挺沉。她一把揣進懷裡。


劉保山在另一頭翻苟長富的柜子。


他把櫃門拉開,裡頭整整齊齊疊著幾件好衣裳。


一件藏青色的棉襖,厚的,苟長富過年才穿;一條新棉褲,還沒上過身。


劉保山二話不說,把自己身上那件沾了血的破棉襖扒下來,往地上一扔,套上苟長富那件藏青色的。


厚實,暖和,袖口還長出一截。


他又把那條棉褲也捲起來,夾在胳肢窩底下。


「快走。」


石桂香從苟賴牛屋裡出來,懷裡鼓鼓囊囊,手裡還拎著那個黃銅臉盆。


劉保山看著她那副模樣,忽然說,


「這麼多東西,背著走太慢。」


石桂香一愣,


「那咋辦?」


「你在家裡等著,我回去取自行車。」


劉保山沒答話,推開門,貓著腰往外跑。


炕上放著四個大包袱,都是他們整理出來要帶走的東西。


石桂香又從裡屋翻出一小袋小米和幾斤白面,用細繩子紮緊袋口,帶走。


這麼多東西,即便有自行車也不好帶。


她想了想,找出幾個裝化肥的袋子,把包袱塞進袋子里。


她等著劉保山的時候,一照鏡子,簡直認不出自己。


頭髮蓬亂,眼泡浮腫,一側臉蛋高高腫起,心裡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苟長富這個老東西,佔了自己這麼多年的便宜,竟然還下這麼重的手!


自己不就是跟別人男人有一腿嘛,也沒耽誤伺候他,他怎麼就不能睜一眼閉一眼呢?


不行,不能就這麼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