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長富心裡騰地燒起一股火,心裡暗罵,
他爹的!
牆倒眾人推,看我失勢,連賊都敢欺負我。
他躡手躡腳跟在苟三利後頭,要把這個不長眼的賊摁在豬窩裡打死。
苟三利已經貓著腰,站到堂屋門口,他回頭朝苟長富招手。
苟長富跟上去。
他不知道為什麼要貓著腰,可就是貓了。
苟三利對苟長富家很熟悉,輕車熟路就打開了門。他悄悄拉開堂屋的門,走進去。
苟長富緊隨其後,也進屋了。
倆人一進屋,裡屋的聲音立刻被放大了。
只聽一個聲音嬌嗔道,
「哎呀,急什麼……你慢點……」
是石桂香!
當著堂弟苟三利的面,自己竟然被偷家了?
苟長富又羞又怒,臉色立刻大變。
今年太不順當,又是虧了家底兒,又是死了兒子,這還是人過的日子嗎?
冥冥中,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橫行霸道、作威作福,怎麼就變了呢?哪兒不對了呢?
眼前,石桂香這是跟誰浪呢?他必須揪出這個姦夫!
就聽另一個男聲接著說,
「香啊,桂香……我天天晚上想你想得睡不著……」
「哎呀,你輕點……」
女人撒嬌的聲音突然中斷,屋內的聲響不可描述……
一聽這動靜,苟長富的問題立刻有了答案,一股怒火從腳底騰起,瞬間燒遍全身。
他簡直不敢相信,竟然是劉保山那王八羔子。
劉保山的聲音很有特點,一聽就知道,像嚼了砂紙一樣,聽著牙磣,村裡人都知道。
裡屋的門沒有關嚴實,透出一線光亮。
苟長富眼睛一立,從縫裡窺視,
只見,炕上的被褥攤開了,亂糟糟堆成一團。
石桂香半靠在被垛上,紅色鴛鴦小衣鬆開了,一根細繩晃晃悠悠。
最後,兩人攤在炕上,像是跑了三千米一樣。
「哼,說實話,你到底稀罕你家那個糟老婆子,還是稀罕我?」
石桂香的手指頭插進他頭髮里,胡亂地揉著,她似乎有點不高興,
「你今兒白天還衝我翻白眼,我受夠了,咋倆啥時候能堂堂正正在一起?」
劉保山柔聲哄著,
「哎呀,那不是當著人,打馬虎眼嘛。
要我說,瞅老苟這形勢,明年,說不定咱倆就成了……」
石桂香又是一頓哼哼唧唧地撒嬌,
「哎呀,我受不了了。
苟長富那個老不死的,比我大十五歲,趕上半個爹了。
別說現在,就是當初結婚的時候,他也弄不成……可完犢子了!」
苟長富一聽,臉漲得都紫了。
他氣得渾身都在抖,眼珠子瞪得快要爆出來。
他心虛地瞅了苟三利一眼,正好撞見苟三利也看向他。
苟三利那表情,明顯是使了十足的力氣憋著笑。
苟長富再也忍不了了,他怕這牆角再聽下去,讓苟三利聽到更多污糟事兒。
他抬起腿,「哐當」一聲就把裡屋的門踹開了。
門板撞在牆上,震得房頂的土簌簌往下掉。
面對從天而降的苟長富,炕上的兩人猛地僵住,嚇得像一對鵪鶉,面如土灰,哆嗦成一團。
苟長富一把就把劉保山從炕上拖下來,騎在劉保山身上,發瘋一樣使勁揮著拳頭。
第一拳砸下去,劉保山臉上就開了花,鼻子一熱,血順著嘴唇往下淌。
「你個吃裡扒外的東西!老子待你不薄,你就這麼報答我?」
劉保山抱著腦袋,蜷在地上不敢動,嘴裡哆哆嗦嗦求饒,
「乾爹,乾爹饒命!我錯了,我真錯了……」
「錯?錯你爹個腿!」
苟長富一腳踹在他身上,劉保山被蹬出去半米遠,撞在牆角。
他悶哼一聲,身子弓成蝦米,半天爬不起來。
石桂香趁亂往門口爬,苟長富幾步追上去,一把揪住她頭髮把她拽回來。
「跑?往哪兒跑?」
石桂香被甩在地上,腦袋磕在炕沿,咚的一聲悶響。她捂著額頭,嘴裡嗚嗚地哭,眼淚糊了一臉。
「我…我對你還不夠好?吃的穿的哪樣虧待過你?」
苟長富指著她,手都在抖,
「你倒好,干出這種事……我的臉都讓你丟盡了!」
劉保山縮在牆角,臉上又是血又是泥,連看都不敢看他。
屋裡亂成一團,被褥揉在地上,尿罐不知什麼時候被踢翻了,一股騷臭味慢慢散開。
石桂香趴在地上,臉上又是血又是淚,嘴裡還在喊,
「不是我,是他,是他強迫我的!」
「你當我聾?」
苟長富一把揪住石桂香的頭髮,把她從地上拎起來,
「老子在門口聽了半天,聽得清清楚楚!
你們就是一對狗男女,烏龜找王八,半斤八兩,一路貨色,誰也逃不了!」
苟長富一巴掌扇過去,石桂香半邊臉立刻腫起來,嘴角滲血。
她嚎得地動山搖的,披頭散髮,光著兩條腿在地上爬,想往外跑。
苟長富一腳踩住她的頭髮,把她拖回來。
……
領了豬肉往家走的村民,聽見動靜,都趕過來。
先是一兩個探頭探腦,後來越聚越多,把苟長富家圍得里三層外三層。
「咋了咋了?」
「不知道啊,聽這聲兒不對……」
「哎喲你聽,這嚎的,出人命了吧?」
有人踮著腳尖往裡看,可院門關著,什麼也看不見。
只聽見裡頭砰砰乓乓的響,夾雜著男人變了調的慘叫和女人尖利的哭嚎。
「咋滴了,打這麼狠?」
「你聽那聲兒,牙都打掉了吧?」
「嘖嘖嘖……」
大傢伙嘴上一副不忍的樣子,腳下卻一步都沒退。
苟長富這些年沒少坑村裡別的姓氏的人,他家出事兒,村裡有一半都覺得樂呵。
門忽然被人從裡頭撞了一下,門板哐當一聲,門裡露出半張臉,是劉保山。
滿臉是血,鼻子歪到一邊,嘴裡豁了個血洞,正拚命往外爬。
還沒爬出半個身子,一隻手從後頭揪住他的領子,把他又拽了回去。
接著又是一陣悶響,和殺豬似的嚎叫。
「我的老天爺……」
人群里有人吸了口涼氣,
「這是要打死人吶?」
「打死了也是活該。」
一個老太太撇撇嘴,
「我早就看那劉保山不是好東西,吃裡爬外,為了得點好處,連祖宗都不要了。」
「可這也打得太狠了……」
「狠啥狠?擱你媳婦讓人睡了,你比他打得還狠!」
「那是,姓劉的不是東西,管苟長富叫乾爹,那是吃裡扒外!」
「你懂啥?人家乾兒跟乾媽處得好,都是一家人,人家這叫親上加親……」
人群響起一陣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