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麗雅的空間里,梅花鹿在草坡上慢悠悠吃草,
紫貂在石縫裡探頭探腦,青羊攀在假山的最高處,警惕地四下張望。
猞猁趴在樹杈上,大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
東北豹子窩在最深處的石崖底下,盯著新來的鄰居,喉嚨里發出低沉的嗚嗚聲。
野豬崽們已經找到了最舒服的泥坑,擠在一起打滾。
野兔和飛龍各佔一片區域,互不打擾。
二十幾隻禾花雀落在樹枝上,嘰嘰喳喳叫成一片。
她嘴角慢慢翹起來。
不錯!
一片生機勃勃。
白麗雅回到圍獵點時,野豬隊的社員正從陷阱里抬出最後一頭野豬。
幾十號人圍著那三頭大野豬,臉上全是笑。
朱衛東嗓子都快喊劈了,
「老少爺們都搭把手,抬起來抬起來!
這回過年不愁肉吃了,大家都使使勁,要分肉了!」
聞誠第一個看見她,老遠就揮手,緊張地問,
「白老師,你跑哪去了?我們都擔心著你呢。你沒事吧?」
說完也不等她回答,上上下下打量她。
看她安然無恙,渾身上下一個頭髮絲都沒少,放下心來,繼續說,
「我們打了三頭野豬啊,三頭!
你是沒看著,那野豬撲騰得,陷阱里的灰像火山一樣噴出來,飛得比樹還高。
最大的這頭,我們二十幾個人上去才控制住它,這東西力氣太大……」
白麗雅走過去,看著那三頭被五花大綁的野豬,點點頭,
「厲害。」
朱衛東在一旁追問,
「白老師,你那邊有啥發現沒有?這次的野豬居然沒帶崽,也不知道野豬崽子跑哪去了……」
白麗雅搖搖頭,
「我也沒發現,好在這些豬肉夠村裡吃了。」
朱衛東高興地說,
「那是!這回咱們大獲全勝,全村都能過個肥年!」
周圍的村民大聲歡呼起來,聲音震得林子里的鳥呼啦啦成群結隊地飛走了。
白麗雅看著大家興高采烈地抬野豬、綁繩子、喊號子。
又悄悄閉眼,又看了一眼空間。
梅花鹿卧下了,紫貂在打盹,青羊還站在最高的地方,警惕地望風。
猞猁換了個樹杈,豹子一家擠在一起睡著了。
野豬崽們擠在暖和的乾草堆里,哼哼唧唧。
禾花雀不叫了,在樹葉間啄蟲。
她睜開眼,嘴角彎了彎。
聞誠又湊過來,
「白老師,你餓不餓?他們說要烤兔子!」
「不餓。」
「那我給你留塊肉!」
白麗雅看他一眼,心說,
這人也不聽人說話呀,我說不餓,他留什麼肉。
瞧瞧,臉上還留著被兔子蹬的紅印子,可眼睛亮亮的,嘴角咧著,也不知道哪來的高興勁兒。
她忽然有點想笑,
「行吧。」
遠處,朱衛東的大嗓門又響起來,
「走了走了,下山!回家吃肉!」
人群呼啦啦往山下涌。
白麗雅走在最後頭,腳步不緊不慢。
今天收穫滿滿,這種感覺真好。
三頭野豬被五花大綁抬下山的時候,整個苟家窩棚都沸騰了。
孩子們最先衝出來,繞著抬野豬的隊伍跑,一邊跑一邊喊,
「大野豬!大野豬!大野豬!」
大人撂下手裡的活計,全都出來看熱鬧。
有的連鞋都沒穿完就單腿蹦著跑出來了,生怕看不到熱鬧。
「我的老天奶奶,瞅瞅那豬牙,怪不得管這東西叫山大王呢!」
「哎呀呀呀呀,這獠牙掰下來能當二齒鉤使!」
「把你能耐滴,誰有那麼大勁兒?」
「這回的野豬肉比春天那回還多,我家小子饞肉饞得做夢都流口水,這下可解饞了!」
「咱村自從有了朱衛東,這日子越來越好了!」
「你懂啥,明面上看,是朱隊長,實際上,那不多虧了人家白老師嘛!」
「嗯呢,我家賣草藥給她,沒少掙錢。幾個孩子的書本費,家裡買油買鹽的錢,都有了!」
……
人群越聚越多,把路堵得嚴嚴實實。
抬野豬的壯小伙被圍在中間,走幾步就得停下來讓人看。
有人伸手去摸野豬的鬃毛,硬邦邦的,扎手。
有半大小子拿樹枝捅那對大獠牙,被旁邊的大人一巴掌拍開。
公社早就來人了,
「朱衛東呢?朱隊長在哪兒?」
朱衛東從人群里擠出來,滿臉喜氣。
「這都是你們打的?」
「是!」
朱衛東嗓門亮得很,
「一共打了三頭,最大的那頭得有三百四斤!」
公社來的人還沒接上話,後頭又來了人,縣裡林業局的。
朱衛東被公社和縣裡的人圍在中間,臉膛紅得發亮,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
「小朱啊,這回幹得漂亮!」
公社來的領導拍著他的肩膀,
「春天那回縣裡就表揚過,這回又打了三頭,苟家窩棚的牌子算立起來了!」
朱衛東搓著手,嘿嘿直笑,
「都是大傢伙的功勞,我就是組織組織……」
「別謙虛!」
縣裡的幹部接話,
「組織也是本事。回頭我給縣裡彙報,像你這樣能帶隊伍的,得好好培養!」
朱衛東心裡那朵花開得噼里啪啦的,嘴上還得謙虛,
「那哪能,我就是個生產隊長,把活干好就成……」
正說著,他扭頭看見白麗雅站在人群邊上,趕緊招手,
「白老師,來來來,你可是咱村的大功臣,快來快來!」
縣裡的幹部打量她,傳說中的小白老師,竟然是這麼年輕面嫩的姑娘,
「來之前就聽說你的名號,春天那回聽說就是你出的主意?」
白麗雅禮貌地點點頭,大大方方地說,
「我就是提了點建議,主要是大家肯出力。」
公社領導笑起來,
「謙虛,都謙虛,你們苟家窩棚,出人才!」
身邊跟著戴眼鏡、手拿著皮盒子的人擠過來。
他們是利得縣機關報的記者,聽說消息趕過來採訪。
周圍的村民一聽,是記者來了,都瞪大了眼睛,這輩子頭一回見到記者,
「哎呀,咱們村子可抖起來了!公社哪個生產隊也沒上過報紙,咱村先上了報紙!」
「不愧是機關報的記者,你瞅人家那中山裝,板板正正,一看就是高級貨!」
「他們手裡拿的啥?我咋不認識!」
那記者把手裡皮盒子打開,裡頭露出一台黑乎乎的照相機。
他舉起來,對著那三頭野豬瞄了瞄,又放下,四下張望。
「人呢?打野豬的人呢?來,站一塊兒,拍一張!」
人群頓時亂了。
抬野豬的小夥子們趕緊倒著手,整了整衣裳。
朱衛東被推到最前頭,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擱,他趕忙呼喊白麗雅,
「白老師呢?白老師快來!」
白麗雅被幾個嬸子推著往前走。
她還沒來得及站好,那記者已經把相機舉起來了。
「咔嚓……」
閃光燈亮了一下,刺得人眼睛發花。
白麗雅眨了眨眼,等白光散去,看見那記者正低頭在相機上擰什麼。
另一個人對著白麗雅和朱衛東提了一堆問題,一邊聽他們講,一邊飛快地記錄。
最後,他擰上鋼筆帽,沖朱衛東笑,
「行了,白老師,朱隊長,咱報紙上見!」
人群又熱鬧起來,七嘴八舌地問,自己照沒照上,照片啥時候能看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