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衛東走在最前頭,肩上扛著兩隻野雞,臉上笑開了花。
後頭跟著的人,背簍里裝滿了野兔野雞,說說笑笑,熱鬧得像趕集。
「今兒這趟值了!」
「三隻野雞,五隻兔子,夠吃好幾頓!」
聞誠跟在人群後頭,棉襖破了,臉上還留著被兔子蹬的紅印子,可他一路都在念叨,
「下回我肯定能逮著活的,下回我往那邊堵,肯定跑不了……」
陳勃走在他旁邊,偶爾應一聲,嘴角翹著。
苟德鳳走在最後頭,臉上不知道蹭了塊泥,頭髮也散了,衣裳上還掛著幾片枯葉。
她剛才追著陳勃滿山跑,摔了兩跤,還被樹枝抽了臉,可陳勃從頭到尾沒多看她一眼。
苟德鳳咬了咬牙。
白麗雅走在隊伍中間,腳步輕快。
她沒回頭,可她感覺得到後頭那道目光,像刺一樣扎著,她彎了彎嘴角。
太陽爬上半空時,朱衛東把手一揮,
「差不多了,你們幾個留下繼續下套子,趕山組和等仗組,拿上傢伙,進山!」
人群頓時沸騰起來。
扛叉子的,拎繩子的,握鐮刀把子的,打鐵桶、鑼鼓的,呼啦啦往林子深處涌。
幾個留下去套兔子的年輕人心不甘情不願,眼巴巴看著大部隊走遠,嘴裡嘟囔,
「下回輪也該輪到咱了吧……」
白麗雅跟在隊伍中間,腳步穩穩噹噹。
朱衛東走在她旁邊,時不時扭頭看她一眼。
走到分岔口,他停下來,
「白老師,讓聞技術員和陳老師跟著你吧。」
白麗雅搖搖頭,
「我自己一組。」
朱衛東瞪眼,
「那不行,這野豬可不是鬧著玩的,之前有王大姑陪你,現在你一個人……」
白麗雅打斷他,
「人一多,鬧哄哄的,豬老遠就跑了。
我自己走,有動靜我能先聽見,咱們按照之前約定好的信號報信。」
朱衛東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
春天那回抓野豬,確實是白老師踩的點准、報的信快。這事他服。
他妥協了,
「……行吧。那你小心點,別往深了走,聽見動靜就回來。」
「知道。」
白麗雅轉身就往林子里鑽,聞誠在後頭喊,
「白老師你等等我——」
朱衛東一把拽住他,
「你跟著我們走!」
聞誠被拽得一個趔趄,眼睜睜看著白麗雅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處。
白麗雅走得很快,一離開那些人的視線,她就放開了步子。
超乎常人的聽覺鋪展開去,像一張無形的網,捕捉著山林里每一絲動靜……
東邊三百步,有松鼠在啃松塔,殼子簌簌往下掉。
西邊半里地,地下湧泉叮咚叮咚,敲著石頭。
不多時,她聽到北邊來了響動,沉沉的、帶著鼻息的哼哼聲灌進耳朵。
不止一頭,有大有小,正在翻拱落葉層,找橡子吃。
找到了。
她嘴角翹了翹,身影一晃,融進林子的陰影里。
這次她沒有先發信號,而是順著聲音找到背陰的山坳里的野豬群。
最大的野豬足有三四百斤,獠牙支棱著,呼哧呼哧喘粗氣。
旁邊跟著兩頭半大的野豬,一兩百斤的樣子。
後面正帶著七八隻背上有花紋的小野豬崽子,在林子里拱食。
小崽子們剛斷奶不久,跑起來跌跌撞撞,跟在母豬屁股後頭,哼哼唧唧搶食吃。
白麗雅蹲在上風口的灌木叢里,眼睛一眨不眨盯著那群小崽子。
毛色黑亮,骨架結實,正是好種苗。
她沒急著動,先閉眼,把聽覺鋪到最遠,發現附近的林子沒有別的人聲。
朱衛東那隊還在三里地外,正貓著腰往這邊摸。
時間剛好。
她睜開眼,心神微動,身影消失在原地。
再出現時,她已經在那群小野豬崽中間。
她伸出手,指尖輕輕拂過,第一隻小野豬崽消失在原地,落入空間那片早已準備好的山林區。第二隻,第三隻,第四隻……
母豬正埋頭拱土,忽然覺得屁股後頭輕了,回頭一看……
七八隻崽子,全沒了。
它愣了一瞬,隨即發出尖銳的嚎叫,撒腿就往回跑。
公豬被驚動,瞪著血紅的眼睛四處亂撞。
可白麗雅已經蹲到一棵老松樹上,看著底下那頭母豬瘋了似的在灌木叢里亂拱,找它那些憑空消失的孩子。
白麗雅一路製造動靜,將野豬引到包圍圈,
朱衛東那隊聽見動靜,順著野豬逃竄的方向追過去,正正堵在大野豬的退路上。
「庫通!!!」
野豬掉下陷阱的聲音特別大,砸得洞里塵土飛揚,和野豬劇烈的嘶鳴混在一起,引得大家興奮不已。
繩子套上來,三四百斤的大傢伙被五花大綁按在地上,嘴裡還在呼哧呼哧噴粗氣。
「抓住了抓住了!」
「還有兩頭!那邊!」
兩頭半大的野豬被逼進死角,一頭撞進陷阱,一頭被網兜罩住。
整個山坳沸騰起來,歡呼聲震得樹梢的雪簌簌往下落。
白麗雅看到朱衛東那邊勝局已定,她借著這股熱鬧勁兒,繼續往老林子深處走。
她的目標可不只是野豬、
超強的五感鋪到最遠,遁影藏形的能力讓她像一抹遊魂,無聲無息穿過密林、溝壑、亂石坡。
她先遇見一群梅花鹿。
七八隻,在向陽的草坡上曬太陽。
公鹿的角已經脫落了,只剩兩個光禿禿的角基,母鹿帶著今年春天生的小鹿,安靜地嚼著乾草。
白麗雅蹲在上風口,看了一會兒,伸出手,四隻小鹿落進空間。
她繼續走。
紫貂躲在石縫裡,露出半截毛茸茸的腦袋。
這東西皮毛金貴,一張能頂普通工人兩三個月工資。
最重要的是,白麗雅知道,這東西幾乎消失,就算不為了賣錢,把它們保護起來也好。
白麗雅輕輕一拂,紫貂夫婦連同窩裡三隻還沒睜眼的小崽,一起落進了空間。
青羊站在懸崖邊上,警惕地四下張望。
這東西不好抓,蹄子能踩住指甲大的石棱,跑起來比兔子還快。
可白麗雅不用跑。
她出現在青羊身後,指尖一點,那頭健壯的公羊和跟在它後頭的兩隻母羊,憑空消失了。
猞猁趴在樹杈上曬太陽,大尾巴垂下來,一晃一晃。
這東西凶,野貓的祖宗,可落進空間那片山林里,再凶也得老實待著。
她收了那隻最大的,又收了兩隻半大的。
東北豹子是在一處背陰的石崖底下發現的。
一大兩小,正趴著睡覺,肚皮一起一伏。
白麗雅蹲在二十步外的樹后,看了好一會兒。
這東西稀罕,整個東北也沒剩多少。
她心一橫,伸出手。
那隻母豹子睜開眼,正好對上她的目光。
它猛地跳起來,發出低沉的咆哮。
可還沒等它撲過來,它和那兩隻小豹子已經落進了空間深處那片特意留出來的、最隱秘的山林區域。
白麗雅的心咚咚跳了好一會兒才平復。
她深吸一口氣,繼續往更深的地方走。
禾花雀好抓。
這東西成群結隊,落在灌木叢里嘰嘰喳喳。
她一揮手,二十幾隻就進了空間,落在那片新開闢的灌木林里,很快適應了新家,繼續嘰嘰喳喳叫起來。
太陽從中天往西墜時,她停了手。
她閉眼看了看空間里的景象。
整個養殖區,已經熱鬧得像個動物園。
想不到,回村后,還有個大喜事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