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捏泥巴考試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964更新時間:26/06/05 02:11:00

「我……我這是高興的,真的。」


她聲音有些哽咽,卻努力笑著,


「讓各位姊妹見笑了。


我這心裡啊,憋了太多話,今兒個,就想說說。」


她深吸一口氣,像是要鼓起很大勇氣,緩緩道,


「我老家……在關里東山那邊,離這兒,怕是有上千里地。


那年頭亂,家裡實在過不下去,我跟著人出來想尋條活路……


沒成想,遇人不淑,被個歹人騙了。


他說認識我表哥家的嫂子,把我哄到沒人的僻靜處……」


她頓住,嘴唇顫抖,桌下的手緊緊攥住了衣角,旁邊的李嬸默默伸手拍了拍她的胳膊。


「……那真是……叫天天不應。後來,就有了紅月。」


她的眼淚滾落下來,滴在面前的粗瓷碗沿上,


「武鐵栓那一家子,不是人待的地方。


他們父子,從沒把我們娘倆當人看,是牲口,是累贅,動不動就打罵。


紅月連件像樣的衣裳都沒有……」


說到這裡,她看向女兒,眼裡滿是心疼,隨即又釋然,


「可現在好了,真好,我們有地方住,有活干,能掙著乾淨錢,不用看人臉色,不用挨打受罵。


我這心裡,從沒這麼踏實過,這麼亮堂過。


就像……就像在黑屋子裡捂了半輩子,突然門開了,光進來了!」


她這番動情的傾訴,像石頭投入湖面,激起了大家的共鳴。


王大姑抹了把眼睛,哽咽道,


「大妹子,說得在理。這女人啊,手裡沒錢,腰杆子就硬不起來。


你看我以前過的是啥日子,一年到頭都難見油水,現在我臉上都有肉了。


自打我跟著麗雅做這頭飾,多了份進項,日子好多了。」


其他幾個人也紛紛點頭,


說起自己或身邊人因為能掙點錢,在家裡的處境悄然改變的小事,


話語里有辛酸,更有揚眉吐氣的痛快。


這時,方紅月忽然想起什麼,臉上泛起興奮的紅暈。


她站起身,跑到裡屋炕櫃前,捧出一個包袱,在眾人好奇的目光下打開。


裡面是一條嶄新的的確良裙子,淺底子上印著細碎的小白花。


樣式並不複雜,但顏色鮮亮,配上方紅月年輕的臉龐,顯得格外好看。


方紅月的手指珍惜地撫過裙面,


「分家拿回,就因為我要買條的確良裙子,武鐵栓說我亂花錢、心思野,


還……還打了我一頓,連累我媽也跟著遭了罪。


現在好了,我們娘倆掙的錢不用給哥哥花,這麼快就把裙子買回來了!」


她抬起頭,眼睛亮晶晶的,


「雖然天冷穿不了,可我每天晚上都拿出來看看,心裡就特別高興。


這是我的裙子,用我自己掙的錢買的。這個夢,我算是圓上了!」


她拎起裙子,在自己身前比了比,轉了個小小的圈,臉上洋溢著純粹而明亮的笑容。


白麗雅靜靜地望著眼前的一切。


方引娣帶淚的笑臉上舒展的皺紋,方紅月捧著新裙子時眼中迸發的光亮,


周圍婦女們你一言我一語中那份感同身受的共鳴……


這些匯成一股暖流,漫過她的心田,暖意中卻帶著針尖般的刺痛。


她想起上一世。


就是在這個時節,寒風颳得人臉生疼。


方紅月剛從地里幹活回來,塵土還沒拍凈,一頂紅蓋頭便蒙頭罩下。


沒有祝福,沒有儀式,只有武家父子不耐煩的催促。


她被半推半拽地趕上一輛破驢車,送去給一個病骨支離的男人沖喜。


而換來的彩禮,轉眼就成了武家大兒子娶媳婦的聘金。


自那以後,方紅月經歷了一次又一次婚姻和生育,命運急轉直下,滑下深淵。


最終,在她最好的年華里,早早凋零,歸於塵土。


記憶中那張灰敗的臉,與眼前泛著健康紅暈的臉,重疊交錯,


白麗雅感到一股強烈的酸澀毫無預兆地衝上鼻樑,直抵喉頭,哽得她發不出聲音。


好在……好在都變了。


因為她這隻意外歸來的蝴蝶,輕輕扇動翅膀,摯友的命運終於被改寫,掙脫了過去的枷鎖。


她忽然一步上前,將還在為裙子歡喜的方紅月一把摟進懷裡。


手臂收得很緊,身體難以自抑地輕顫著,彷彿要通過這個擁抱確認眼前人的真實存在……


秋收的喧騰徹底平息。


田野空了,寒風一吹,露出大片灰褐色的土地。


生產隊只剩下修葺牲口棚,打夠一冬的燒火柴……


都是些零散活計,不再需要全員撲在地里。


閑下來的手腳和心思,便活絡起來。


草藥門檻低,山坡溝坎總能尋見幾樣。


即便不會采,跟著會的人走上機會,也能挎著籃子去做個添補。


但相比之下,做頭飾這活計更讓人眼熱。


坐在屋裡,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不用出苦大力,完工按件計錢,工費比風裡雨里跑一天采草藥還要豐厚些。


這幾日,明裡暗裡找到白麗雅,或托相熟婦人遞話想學做頭飾的,一下子多了起來。


白麗雅心裡清楚,她的頭飾不愁賣,如果能多做一些出來,自然能掙到更多錢。


可這活兒看似簡單,實則要巧勁,更要耐性和悟性。


她不能來者不拒。


這天下午,難得半日空閑。


白麗雅提前讓王大姑幾人捎了口信,把所有表達過意向的,統統叫到自家院子里。


攏共來了十七八個人,站了半院子。


交頭接耳,眼神里滿是好奇與期盼,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白麗雅站在屋前台階上,目光平靜地掃過眾人,


「感謝各位嬸子、姐姐、妹妹瞧得起我這活兒。


活兒是好,但要想做得長久,做得值錢,得憑真本事。


今兒個,咱們先考考手上有沒有靈氣。」


她說著,轉身從屋裡端出一個大瓦盆,裡面是調得濕度適中、細膩粘稠的泥巴。


又拿出十幾箇舊碗,每個碗里分上一團泥。


「考題很簡單,就用這泥巴,捏一隻小動物。


貓狗雞兔都行,不限大小,但要捏得像,捏得活,限時半個鐘頭。」


院子里頓時響起一片驚訝的嗡嗡聲。


這算哪門子考試?


有人覺得兒戲,有人蹙眉思索,也有幾個眼睛一亮,躍躍欲試。


「都別愣著,領了泥,找地方開始吧。就在這院里。」


白麗雅說完,自己退到一邊,抱臂看著。


眾人雖疑惑,但機會在前,還是紛紛領了泥團。


院子里很快安靜下來,只餘下手指與泥巴的交鋒。


半小時后,結果水落石出。


有人手笨,捏出來的東西四不像;有人倒是認真,但形態呆板。


也有那真正手巧的,手指翻飛,不多時,一隻弓身欲撲、尾巴警覺翹起的小貓便活靈活現地捏出來。


還有個小媳婦,捏了只引頸啄食的母雞,翅膀微微張開,憨態可掬。


白麗雅指著那些泥塑,說得直白,


「今兒個捏得好的幾位留下,咱們說說下一步。


其他的姊妹,對不住,草藥那邊也隨時需要人手,一樣是為家裡添進項。」


被選中的自然喜形於色,落選的失落散去。


角落裡站著一個人,領了泥巴也在捏著。


白麗雅卻沒搭理她,也沒評價她的作品是好是壞。


一看人家都要進行第二步了,她憋不住了,一腳踢翻牆邊的鐵桶,


「哐啷」一聲巨響,


「白麗雅,你什麼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