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警告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909更新時間:26/06/05 02:10:57

劉保山心領神會,揣好那截線頭,第二天就在村口磨坊后,堵住了心神不寧的苟三利。


磨盤吱呀呀地響著,四下無人。


苟三利一度很看不上劉保山,因為他畢竟不姓苟,不能和他們一條心。


劉保山也知道苟三利對他的態度,兩人面和心不和。


劉保山懶得和苟三利打哈哈,他臉上沒了往常的恭敬和客氣,開門見山地說,


「三利哥,長富哥讓我給你帶句話。


他說,他雖然是老狐狸,但不想在大牢蹲到死,求你給他一條生路。」


苟三利一聽,立刻斂去弔兒郎當的神色,兩眼直勾勾地瞪著,連手上的煙掉了,都沒察覺。


「什……什麼?


我堂哥是……是什麼意思?」


劉保山把剛才的話又重複了一遍。


苟三利終於反應過來了。


這分明是他自己寫在舉報信里的話!


原話是「以上罪行,能讓苟長富這隻老狐狸在大牢里蹲到死」。


苟長富知道了……


巨大的恐懼如同冰水,瞬間淹沒了他的頭頂,抽走了他四肢百骸所有的力氣。


風聲走漏了!


怎麼會?自己起了個大早,特意趕在公社的人上班前去投遞的信。


苟長富怎麼會知道這件事呢?


苟三利越想頭越大,天氣冷颼颼的,但他的汗卻涔涔而出。


劉保山一看他那嚇傻了的表情,嗤笑了一下。


他不等苟三利反應,直接攤開手心,露出那截帶著紅編號的電線頭,在


十月里冷淡的陽光下,像燒紅的針,直刺苟三利眼底。


苟三利沒反應過來,他皺著眉頭,想要拿起來仔細看看。


「這是啥東西?」


劉保山卻攥起拳頭躲了,他皮笑肉不笑地說,


「那次雨下得不小,你和東子在公社貨場那裡抬東西,我還幫你的忙了。


怎麼,你這麼快就忘了?」


劉保山向前走了一步,壓低聲音說,


「這是那些電線的編號,早在公社登記過了。


你猜,要是我把這東西交給公社,他們會不會給我頒獎,獎勵我保護集體財產呢?」


苟三利臉上的肌肉劇烈地抽搐起來,瞳孔驟然縮小。


他猛地想起那年偷電線的事。


他怎麼忘了這茬?


苟三利臉上的血色「唰」地一下褪得乾乾淨淨,雙腿一軟,差點當場癱倒。


他哆嗦著嘴唇,看看那截線頭,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


只要這玩意交上去,核對編號,他就是板上釘釘的盜竊公物犯。


劉保山緊緊盯著他瞬間慘白的臉,緩慢而清晰地說,


「苟三利,如果你不想把牢底坐穿的,就老實點,規矩點。


要是你砸了我們的飯碗,我第一個不饒你……」


每一個字,都像一把冰冷的鎚子,狠狠砸在苟三利的心口上。


苟三利身體晃了晃,一屁股坐在地上。


「保、保山,我堂哥……這……我……」


苟三利語無倫次。


劉保山慢條斯理地收起線頭,拍了拍他的肩膀,


「三利啊,這人哪,得知恩圖報,不能忘本。


長富哥對你咋樣?你可不能幹那吃裡扒外、讓親者痛仇者快的事啊。


這東西呢,我先替你收著。


往後該咋做,你心裡得有數。」


說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苟三利一眼,轉身走了。


苟三利僵在原地,像被抽走了脊梁骨,半天動彈不得。


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他對苟長富的憤恨,也澆滅了他舉報后虛妄的底氣。


半晌后,他從失魂落魄地爬起來,連滾爬爬地朝著苟長富家的方向跑去。


苟長富正披著舊棉襖,坐在炕上嗒吧嗒抽旱煙。


見他進來,眼皮都沒抬一下,煙霧籠著一張陰沉的臉。


苟三利腿一軟,噗通就跪在了冰冷梆硬的地上。


膝蓋骨磕得生疼,他也顧不上了。


「堂哥,堂哥我錯了,我真不是人!


我是豬油蒙了心,讓鬼迷了竅!」


他一邊哭嚎,一邊砰砰地磕頭,額頭砸在地上,幾下額頭就見了紅印子。


「堂哥您大人有大量,饒我這一回。


我往後給您當狗,您讓我往東我絕不往西。


看在往日我給您跑前跑后的份上,放我一條生路吧!」


他見苟長富依舊面無表情,煙袋鍋子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心裡更慌,


直接撲過去,一把抱住了苟長富的一條腿,鼻涕眼淚全蹭在棉褲上。


「堂哥,你打我罵我都行,千萬別把那東西交出去啊。


我不想坐牢,你借我的錢,我不要了,我不要了,都賠給你!」


苟長富這才動了動,一腳把他踹開。


苟三利滾倒在地,又趕緊爬起來,眼巴巴地望著苟長富。


苟長富慢悠悠地把煙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磕,終於開口,


「現在知道怕了?晚了點兒吧?起來吧,瞅你那熊樣。


三利,舉報不是小孩過家家,你這把傷透了我的心。


以後能咋樣,就看你表現了。」


這話聽在苟三利耳朵里,不啻於天籟。


他知道,命暫時保住了,但代價……他不敢想。


果然,自那天起,苟長富對苟三利再沒有半分往日的偏愛。


臟活、累活、沒人願乾的苦差事,凡是經苟長富之手的活兒,都派在苟三利頭上。


清理積了厚厚糞垢、凍得梆硬的公共茅房。


別人嫌臭繞道走,指派他去,一勺一勺往外掏,臊臭味熏得他幾天吃不下飯。


河溝子挖淤泥加固堤壩,數九寒天,冰水刺骨,別人輪班干,讓他頂在最前頭。


棉褲濕透凍成鐵板,晚上回家在炕頭哆嗦半宿才能緩過來。


運送公社氨水,那味道嗆得人眼淚直流,最容易濺到身上燒壞衣服皮膚,


這「好差事」也落給了他,一趟下來,舊棉襖上全是窟窿眼,皮膚火辣辣地疼。


苟三利心裡跟明鏡似的,這是苟長富在鈍刀子割肉,變著法兒地折磨他、踩踏他。


既出了氣,又讓他牢牢記住誰才是大王。


他不敢有絲毫怨言,更不敢反抗。


每次苟長富冰冷的目光掃過來,或是有新的苦差派下,


他都只能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哈著腰應下。


回到家,關上門,他才敢把滿肚子的憋屈和恨意咽下去。


趙樹芬有時忍不住偷偷抹淚,或小聲抱怨兩句,立刻就會招來他低聲的呵斥,


「閉嘴,還嫌不夠倒霉?能幹就干,不能幹就滾!」


這還不算,連帶著妻女也跟著吃盡了啞巴虧。


於是,村裡人常看見這樣一幕。


苟三利佝僂著腰,在前面拉著沉重的糞車或氨水桶,


趙樹芬和半大的繼女苟德鳳在後面咬著牙推。


白麗雅冷眼看著苟三利一家像三頭沉默的牲口,在寒風和泥濘里掙扎。


這一切,像一出壓抑又解氣的戲。


惡人自有惡人磨,她心裡確實升起一股冰冷的痛快。


但僅僅看著,還不夠。


火候還差一點。


苟三利對劉保山的恨,被恐懼壓著,像悶在灰燼下的炭,需要扇點風,讓它燒起來。


燒得更旺,最好能把那兩個惡人都卷進去。


一個念頭在她心裡清晰起來,得「幫」苟三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