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分菜風波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640更新時間:26/06/05 02:10:51

秋收后最要緊的一樁事,就是分冬儲菜。


今年,朱衛東領著社員,在狗頭嶺下開荒。


往年盡長荒草、拉拉秧的地方,今年拾掇得整整齊齊。


寒露一過,半人高的白菜心抱得瓷實,像一個個胖娃娃。


紅蘿蔔纓子翠綠油亮,敦實得很。


還有黑土地長出來的黃瓤土豆,地瓜,钁頭一刨,圓滾滾的。


社員們挎著土籃、揮著鐮刀、钁頭忙活,不一會兒就裝了幾十筐。


這些菜是大傢伙一冬一春的冬儲菜,馬虎不得。


分菜的規矩也簡單,先按人頭分。


甭管大人小孩,出沒出力,先保證各家灶台上有東西下鍋,餓不著肚子。


剩下的再按各家一年攢下的工分多少,進行二次分配。


往年秋收分糧分菜,那是苟長富大顯威風、籠絡苟姓本家的時候。


賬本在他手裡,秤杆子在他心裡。


姓苟的出工少點?工分記高點。


分菜分糧時,秤砣往外悄悄挪一點,或者不小心多抓一把,那是常有的事。


其他姓的社員心裡明鏡似的。


可礙著他隊長的身份,大多敢怒不敢言,只能私下裡罵幾句「苟偏腚」。


可今年,風水徹底轉了。


生產隊多了朱衛東這樣做事老實的隊長,事事講究公平公開。


再加上苟長富這半年和白麗雅、朱衛東掰手腕,他被停職兩次,威信掃地。


欠了一屁股飢荒不說,還差點和自己的靠山翻臉,斷了財路。


最令他絕望的是,養到二十多歲的兒子竟然沒了,他差點沒跟著死過去。


銷聲匿跡了兩個月,好不容易緩過這口氣,他那心思就又活泛了。


要他放棄當了十多年的村官,面朝黃土背朝天地幹活,那是不可能的。


既然發家是在這個位置上發的,那就在哪兒跌倒在哪兒爬起來。


他盤算著借這個機會立立威,重整旗鼓,把村長的帽子戴穩嘍。


可他也清楚,現在有多少雙眼睛在盯著他,就等著他再犯一點錯,好把他徹底拉下馬。


這節骨眼上,他哪裡還敢有半分私心?


恨不得把賬本和秤杆子都擦得鋥亮,擺在太陽底下讓所有人看。


所以,審核工分時,他前所未有的秉公處理。


該是多少就是多少,多一分不給,少一分不行。


苟三利那稀稀拉拉的工分,自然被算得清清楚楚,


按實際工分折算下來,確實比往年少了一大截。


苟長富心裡還存著一絲僥倖,三利就算不高興,也該理解我的難處吧?


畢竟我是為了大局,為了苟家以後還能在隊里說得上話……


可他完全錯估了苟三利。


苟三利早就被照顧慣了。


在他潛意識裡,自己是苟姓人,是隊長的堂弟,工分少點怎麼了?


分東西的時候,堂哥自然會給他找補回來。


這幾乎成了他過去十幾年生活里不言自明的潛規則,一種理所應當的特權。


也就是因為這樣,頭半年,他心思壓根沒在地壟溝里。


先是跟亂石砬子的劉寡婦拖拖拉拉鬧分手,拉扯不清。


後來又和趙樹芬處對象,心思全在女人身上。


三天打魚兩天晒網,地里的活能躲就躲,能糊弄就糊弄。


掙下的工分,自然稀稀拉拉,比往年少了老大一截。


可他沒想到,屋漏偏逢連夜雨,今年這特權突然沒了。


等到生產隊會計把工分榜貼出來,二次分菜的方案也公布了。


苟三利湊上去一看,自家能多分的那份,比預想的少了一大半!


他心裡咯噔一下,算盤珠子在心裡噼里啪啦一通亂響,臉就沉了下來。


就這樣,堂哥還擺出一副鐵面無私的嘴臉,用那套冷冰冰的規矩來打發他。


這就是他苟長富卸磨殺驢、過河拆橋,


是為了洗白他自己,拿親兄弟開刀祭旗。


「好你個苟長富!」


苟三利越想越氣,一股邪火直衝腦門。


他連家都沒回,直接衝到了隊部。


苟長富正和朱衛東、會計幾個人對著賬本,商量著剩下的菜怎麼處理。


見苟三利黑著臉闖進來,他心裡其實也有點數,但面上還是端著,


「三利啊,有事?」


「有事?事兒大了!」


三利嗓門不小,唾沫星子差點噴到賬本上,


「苟長富,你他爹的什麼意思?卡我工分卡得這麼狠?


那劉二拐子比我出工還少,他怎麼分的比我多?


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那些彎彎繞,自己屁股底下不幹凈,想拿我立威是吧?


踩著親兄弟往上爬,你良心讓狗吃了?」


他這話說得直捅心窩子,專揀苟長富的痛處戳。


句句都像巴掌,狠狠扇在苟長富臉上。


隊部里頓時安靜下來,朱衛東皺起了眉頭,會計也低下了頭。


苟長富的臉瞬間沉了臉,又羞又惱。


之前他得勢的時候,確實有偏有向,村裡人因此意見很大。


這次審核工分,他想討好社員,表現自己公正,無私心。


可苟三利那工分確實是實打實地少,他並沒故意多剋扣。


被堂弟這麼當眾指著鼻子罵,尤其是罵得如此難聽,把他那點遮遮掩掩的心思全抖摟出來。


「苟三利,你放什麼狗屁!」


苟長富也急了,拍案而起,


「工分是會計一筆筆記的,大家都有眼睛。


你自己上半年幹了多少活,心裡沒數嗎?


整天琢磨褲腰帶底下那點事,工分能多才怪。


我按規矩辦事,怎麼就成了踩你?我看你是自己沒臉,倒打一耙!」


「我呸!規矩?你苟長富什麼時候講過規矩?


以前當隊長那會兒,好處都讓那些舔你腚溝子的得了,現在裝什麼大瓣蒜!」


他這麼說的時候,眼睛狠狠剜了一眼會計劉保山。


劉保山向來和苟三利不和,不忿地回瞪他一眼。


兩人越吵越凶,翻起了不少陳年舊賬,髒話粗話不絕於耳。


朱衛東好不容易才把兩人拉開。


最終,菜還是按工分分了,苟三利沒多拿一根蘿蔔。


他氣哼哼地扛著比往年少了許多的菜回家,心裡把苟長富恨了個透。


而苟長富,被堂弟這一通鬧,心裡有說不出的憋悶和悲涼。


比起苟二能和苟四虎,他和苟三利最親近。


論好處,苟三利也佔得更多。


可沒想到,就連他,都成了扎向他的刀子。


苟長富不禁哀嘆,人心怎麼就這麼難收買,又這麼容易失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