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衛東被請來主持這場離婚談判。
看看面黃肌瘦、眼窩烏青的母女,又看看梗著脖子、一心趕緊把人弄走的武鐵栓,
他蹲在武家院子里,眉頭擰成疙瘩。
可離婚不是一句話的事,尤其涉及到婦女權益和生存問題,他這生產隊長得把話說在前頭。
「鐵栓啊,離,可以。可離婚後,她們住哪兒?吃啥?
她們娘倆沒地沒房的,總不能睡苞米地里去吧?
這事,你得有個說法。」
朱衛東敲了敲煙袋鍋,看向武鐵栓。
武鐵栓脖子一梗,
「我管她們住哪兒,愛住哪兒住哪兒!她們不是有能耐嗎?找姓白的去啊!」
他心裡還窩著一口氣,恨透了讓他顏面掃地的白麗雅。
白麗雅站在一旁,心裡早有盤算。
讓母女倆住她家當然可以,但這不是長久之計。
況且,多年後,要修國道,正好穿過苟家窩棚,佔了村裡一些地和宅基地。
當年不起眼的土坯房,搖身一變,就成了聚寶盆。
如果紅月母女能有自己的房子,一定能吃上這口拆遷飯。
而現在,正是謀划這碗飯的最佳時刻。
武家男丁多,早年批的宅基地面積不小。
除了現在住的這塊,在村委會後面還有一塊。
只是武家一直窮得叮噹響,沒能力蓋房子,一直荒著,只有個不知哪年塌了半邊的破房架子。
白麗雅開口說,
「離婚分家產,天經地義。
武叔家的情況大伙兒都知道,除了這幾間屋,也沒什麼值錢東西。
可宅基地是隊里批的,有她們娘倆的份。
現在住的這塊,武叔和三個兒子還要住,不好分。
我聽說,村委會後頭那塊荒著的宅基地,也是武叔家的?」
朱衛東想了想,點點頭,
「是有這麼一塊,早年批的,一直空著。」
「既然離婚,就把那塊宅基地分給方嬸子和紅月,算是個安身立命的地方。
上頭那破房子雖然不能住人,收拾收拾,搭個棚子先湊合,總比流落街頭強。」
朱衛東覺得這提議合理,看向武鐵栓,
「鐵栓,你看呢?那塊地空著也是空著,不如分給她們。
要是不想給她們宅基地,你就補償她們些錢和糧食。」
武鐵栓一聽要分地,本能地肉疼。
可錢和糧食更是心頭肉,萬萬捨不得。
那塊荒地確實多年沒用了,上面就幾堵破牆。
要是能用這塊沒用的地,把這倆病癆鬼趕緊打發走,好像也不虧。
但他眼珠子一轉,又冒出別的念頭。
這娘倆跟著白麗雅做手工,掙了錢的。
就這麼讓她們帶著掙錢的手藝走了?
不行!
他立刻擺出一副吃了大虧的模樣,捶胸頓足,
「那塊地是俺老武家的,憑啥白給她們?
再說了,她們在俺家吃住了十幾年,哪是白吃的?
當年要不是俺給她一碗粥,她早餓死了!
還有這些年,吃俺的穿俺的,這恩情怎麼算?
要離婚,先把這些年的飯錢、住宿錢給俺還上。
還有她們偷偷藏起來的手工錢,都得交出來。
不然,這婚別想離。」
這番話無恥之極,連朱衛東都聽不下去了。
周圍跟著來看情況的王大姑和其他村民更是氣得火冒三丈。
你不給人家看病,還要把她們踢出去,就這樣還得搜刮她們的錢,這還是人嘛!
「武鐵栓你要不要臉?」
王大姑第一個跳出來罵,
「還飯錢住宿錢?引娣給你家當牛做馬十幾年,工錢你算過嗎?
她那雙手掙出來的,夠買多少碗粥?」
「就是,紅月六七歲就餵雞做飯,你也好意思算飯錢?」
「踢走生病的媳婦閨女,還要倒打一耙訛錢,你的心讓狗吃了吧!」
「沒見過這麼黑心肝爛腸子的!」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罵得武鐵栓臉上紅一陣白一陣。但他仗著無賴,硬是挺著脖子不鬆口,
白麗雅冷眼看著武鐵栓那副貪婪又蠻橫的嘴臉。
她知道,跟這種人糾纏不清只會耽誤時間,夜長夢多。
那點手工費,比起讓母女倆儘快脫離苦海,不算什麼。
重要的是快刀斬亂麻。
況且,憑自己這身本事,這錢即便他拿到,也花不到。
她上前一步,攔住還要罵的眾人,對武鐵栓說,
「武叔,既然你把話說到這份上。
方嬸之前做手工的錢,按規矩早就交了家裡的份,
這一點工作坊有賬,朱隊長可以作證,不存在藏錢。
至於你說的飯錢,母女倆這些年乾的活,早就抵了。」
她看了看方引娣和方紅月,她們已然慌了,一副全憑她做主的表情。
白麗雅接著說,
「我可以提前預支方嬸和紅月接下來半個月的手工費,一次性給你。
算是她們償還你當初那點收留的情分。只是,從此你們兩清,再無瓜葛。
村委會後面的宅基地,必須白紙黑字分給她們。
你要是同意,現在就跟朱隊長去公社辦手續,辦完手續錢就給你。
要是還不同意,那就帶她們去醫院看病。耽誤了病情,我去公社告你虐待妻女!」
她沒說完,但眼神里的冷意和周圍人憤怒的視線,讓武鐵栓心裡一哆嗦。
他飛快地盤算,半個月手工費,雖然不多,可也是現錢。
那塊破地反正沒用,給了就給了,還能白得一筆錢,這買賣划算。
至於那倆病鬼以後是死是活,關他屁事。
「成!」
武鐵栓生怕白麗雅反悔,趕緊答應,
「朱隊長,走吧,去公社。」
方紅月母女倆親眼見到武鐵栓的絕情和算計,比他用皮鞭子抽她們還震驚。
尤其讓她們心寒的是武鐵栓毫不掩飾的嫌惡,和急於將她們掃地出門的迫切。
直到鬧離婚的這刻,她們才認清,身邊人甚至還不如畜牲。
十幾年的付出,抵不過大仙兒的幾句虛言,也抵不過一場裝出來的惡疾。
母女倆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苦澀,卻也看到了慶幸。
朱衛東搖搖頭,嘆了口氣。
即便對錯分明,但對付無賴,這是最快的解決辦法了。
方紅月母女吃了大虧,他這個隊長所謂的調停,也只是和稀泥而已。
幸好村裡賬上有些錢,得救濟救濟她們母女。
朱衛東當即帶著武鐵栓和方引娣母女往公社去了。
白麗雅不放心,和幾個村民作為見證人,也一起去了公社。
辦手續的過程,更令人啼笑皆非。
到民政助理那裡查底檔才知道,武鐵栓收留方引娣以後,根本沒辦理結婚登記。
也就是說,在法律上,他們壓根不算夫妻。
現在要離婚,得先補辦結婚登記,然後再辦離婚手續。
一番折騰下來,方引娣只覺得身心俱疲,
卻又像卸下了千斤重擔,空落落,又有些不敢置信,竟然真的獲得自由身。
離婚手續辦妥,白麗雅依言支付了半個月的手工費。
空間里,【救贖值】的數字嘩嘩上漲,
一塊「靈植培育」的技能面板瞬間被點亮,閃爍的光芒流水般淌過,一塊閃著光的靈植園出現了。
這塊地可以栽種任何植物,無需照料,會自動生長,生長速度也比外面快了多倍。
白麗雅一下子想到了王大姑挖的老山參。
哈哈,又多一條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