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蛇打七寸,砍樹先砍根。
這個問題學習班,最囂張的就是苟棟棲、苟德鳳和趙樹芳。
白麗雅決心好好敲打敲打她們,她往下一指,
「苟德鳳、趙樹芬,剛才聽二位說得頭頭是道,
我差點以為教育局領導來視察了,聽二位做彙報呢。
你倆一個是我媽的繼女,一個是我媽的妹妹,
怎麼自己不做個孝順的表率,給我媽出錢出力呢?
是出了錢,還是出了力?是端過一碗水,還是遞過一件衣?
苟德鳳,你那身衣服就是我媽結婚時穿的,被你硬是要走了吧。
趙樹芳,你的頭綾子和襯衫不是跟我媽要錢買的嗎?
自己光著屁股轉圈丟人,倒是有臉管我孝順不孝順了。
先把自己的屁股擦乾淨,再來說別人臉上的灰吧。」
見這兩人的臉一陣紅一陣白,對她怒目而視,卻敢怒不敢言,
白麗雅冷笑一聲,環顧四周,說,
「咱們班能人不少啊,我給大家介紹介紹。」
她盯著苟德鳳,
「有人頂替他人參加公社教師招考,還偽造了小學畢業證,
最後被揪出來,送進公安局勞教一個月。
哎,你材料里的假公章是用蘿蔔刻的,還是用土豆刻的。
咋不跟大夥介紹介紹,也算門手藝!」
她又看向趙守銀,這個二舅窩窩囊囊,就會躲在爹媽身後吸血,
「還有的人啊,第一個媳婦嫌棄他,不跟他過了。
他有了相好的,卻不正經結婚,離家出走七年,對爹媽不聞不問,
結果呢?讓人家一棍子打回來,還得伸手跟姐姐要錢結婚!
要我說,不如你把七年倒插門的經驗寫下來,到公社大集去賣,
興許還能買兩副湯藥,治治你的軟骨病!」
趙守銀如遭雷擊,臉色慘白,如坐針氈,心道,
自己這些糟心事兒並沒有外傳,除了爹媽,連哥嫂都知之甚少,
誰泄露了秘密,告訴這個丫頭的?
完了完了,讓別人知道,名聲不就臭了嗎?
趙樹芳一聽,怕是該輪到她挨呲兒了,
可她自認為品行無虧,梗著脖子怒視白麗雅,
白麗雅戲謔一笑,緩緩開口,
「還有的人啊,根子已經爛在淤泥里了,還覺得自己是菩薩座下的金蓮。
非得整個池塘的魚蝦,都圍著她轉。
年齡不大,卻想活成全家的祖宗。
我看,有說家長里短的時間,不如學點真本事,
這麼大的人了,還讓晚輩讓著自己,哄著自己,也不嫌害臊!」
一番話說完,趙小菊和趙小蘭眼淚汪汪,終於有人看到她們的委屈了。
趙樹芳卻咬緊了牙,眉毛都要豎起來了,眼珠子像要噴火,
她想甩劑子走人,可如果此刻走人,相當於在所有人面前不打自招。
想了想,趙樹芳強壓火氣,心裡盤算著,回家一定狠狠告她一狀。
白麗雅居高臨下,掃視老老實實的學員,大聲宣布,
「咱們班的學習委員就讓苟德鳳和趙樹芳共同擔任,
兩位同學積極性很高,也很會帶動氣氛。監督大家學習的任務就交給你們了。
如果有人不交作業,你們倆也是他這個下場!」
白麗雅指了指腿上一片青紫的苟棟棲,
苟德鳳和趙樹芳嚇得白了臉。
白麗雅合上名冊,目光轉向其他人,
「班長已經以身試法,展示了違紀的代價。
我宣布,在學期期間,一次犯錯,扣除你個人今日所有工分補助。
兩次犯錯,就是蓄意破壞掃盲任務,取消你下半年的福利,並記入檔案。
誰想當下一個?試試看扣工分、影響全家福利、記檔案的滋味?」
教室里鴉雀無聲。
白麗雅開始授課……
她的方法,像道緊箍咒,把一群歪瓜裂棗暫時給鎮住了。
掃盲班總算消停了些。
可作業卻成了苟德鳳的新難題。
苟德鳳真怕了,她和白麗雅交過手,相信她真能揍得她滿地找牙。
她只能硬著頭皮,挨個去求大家都交作業。
趙樹芳起初在旁邊看笑話,可看苟德鳳那樣認真,心裡也打鼓。
自己這個當小姨的,讓外甥女一頓呲達已經夠沒面子了。
如果再上手修理她,丟人都丟到姥姥家了。
她也只得滿臉不樂意,檢查大家的作業。
誰也沒想到,最能頂事的竟是趙守銀。
他學得慢,可筆下的字卻寫得板板正正。
他看苟德鳳為了催作業急得嘴唇起泡,
心裡頭那點同是天涯淪落人的滋味就泛上來了。
有幾個實在寫不出的學員,他把對方的識字本都拿過來,悶不吭聲替人家寫了。
苟德鳳瞧見了,心裡頭那股感激勁兒就別提了。
她現在人嫌狗不待見,趙守銀這默不作聲的幫襯,就像雪中送炭。
她曾經很反感這個老光棍,嫌他沒出息,手上還有道大疤。
現在印象完全改觀了。
可張嘴說謝謝,多少有點尷尬。支吾了半天,也沒擠出個謝字。
趙守銀領會她的意思,只是擺擺手,眼皮也沒抬,繼續寫字,
「咳,沒啥,不用謝。」
苟德鳳催交作業,趙守銀也幫她收,
苟德鳳要擦桌子,趙守銀給遞抹布……
一來二去,兩人熟悉了。平日沒事,也在一起嘮嘮嗑。
一次,苟德鳳捋著頭髮,說短髮不好看,
自己正在留頭髮,希望也能編辮子。
趙守銀特意瞅了瞅她的頭髮,看了好一會兒,看得苟德鳳臉都紅了,他才冒出一句,
「你梳短頭髮好看,從背影看,一眼就認出你了,多出挑!」
這話一下子誇到苟德鳳心裡,滿臉都是藏不住的歡喜。
她本就不算好看,唯有兩條粗黑油亮的長辮子,是她的底氣。
如今,因為那段不光彩的過往,辮子被剪掉了,自卑得不行。
趙守銀這樣誇她,她心裡的鬱結一掃而空,頓感渾身輕鬆。
忽然,她好像想到什麼,吞吞吐吐地問,
「你…你什麼時候…從後面…看過我?」
趙守銀也羞答答地,
「我…天天都…在人群里找你……」
這話一出口,兩個人都不好意思地紅了臉。
面對他倆暗戳戳的來往,趙樹芳滿臉不屑,暗自嗤笑。
心想,自家二哥什麼德性,她太清楚了。
苟德鳳眼皮子居然這麼淺,找個比自己大二十多歲的男人。
就算著急嫁人,也太飢不擇食了。
她將鄙夷都寫在臉上了,和苟德鳳的交往也少了。
白麗雅將這一切細微的變化盡收眼底,心道,
很好。
這倆極品綁定,省得禍害別人。
於是,她便順水推舟,將任務派給他倆。
後來發現,只要派給苟德鳳就好,那哈巴狗舅舅會上趕著幫她。
白麗雅心中暗爽,
不知道姥爺趙老蒯和繼父苟三利知道之後,會是什麼表情。
他們一定都氣瘋了,哈哈,想想就覺得痛快。
沒有不透風的牆,有人聽說后,跳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