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長富再次停職后,朱衛東管整個村,壓力像山一樣。
苟長富倒架不倒台,村裡苟姓人又占多數,多少雙眼睛盯著他呢。
頭一回當官,就遇到這麼複雜的局面,朱衛東感覺很吃力。
如果能搞出點像樣的副業,增加集體收入,那無疑是他能力的最好證明。
朱衛東沉默了足有十分鐘,終於緩緩開口,
「白老師,我算看明白了,
全村人加起來,都沒有你一個人的腦子好使。
不瞞你說,你來之前我正犯愁呢。
報紙上說,要『以糧為綱,多種經營』。可咱村能咋干,我一點思路都沒有。
你說的這個副業的事兒,真是個好想法。
可政策上能不能支持,我心裡沒底兒。」
白麗雅明白朱衛東的顧慮,鄭重地說,
「朱隊長,您別擔心。
如果試驗成功,我可以聯繫縣化工廠,和咱們一起搞工農結合、廠社互助。
就算上頭來人檢查,看到咱隊里集體經濟活躍,社員生活有起色,不也得拍手叫好嗎?」
朱衛東頓時面露驚異,
「啥?白老師,你這能耐越來越大了,
真能聯繫上化工廠搞合作嗎?人家可是正經八百的國營單位。」
白麗雅一拍胸脯,
「這個包在我身上。」
朱衛東騰地站起來,
「好!就按你說的辦。
手續上,隊里給你出證明,蓋公章。
這個小組歸隊里統管,但實際上由你全權負責。」
接著,他們開始研究這個經營小組具體該咋干。
朱衛東看到,那份材料寫清楚了賬目管理、利潤分配等內容。
他看到利潤分配那一條停了下來,問道,
「你這裡寫著『所得利潤,去除原材料成本及手工費,
凈利部分由生產隊與經營小組按比例分配』。這個比例,你心裡有數沒?」
白麗雅心知最關鍵的時刻到了。
「隊長,辦這個事,最難的是開頭。
找原料、設計樣子、打通供銷社的銷售渠道、教大家怎麼製作,
這些都得有人去闖、去試、去擔風險。
我的想法是,在商言商,按貢獻和風險分利。
我建議,這個階段產生的凈利,隊里拿三成,小組拿七成。
因為前期需要磨合,萬一設計的髮飾不對路,就得重新設計。
大傢伙也可能會把髮飾做錯,我們需要成本去試錯。
等路子完全走順了,銷量穩定了,再根據實際情況調整比例。您覺得呢?」
朱衛東不傻,他一琢磨,
白麗雅把最難的開路擔子攬了過去,隊里幾乎坐享其成。
就算有點小風浪,收益卻是實實在在的。
更重要的是,大家掙了錢,人心就穩,幹勁就足,對他的工作只有好處沒有壞處。
他馬上拍了板,喜笑顏開地說,
「白老師啊,隊里這錢算是白撿的。
別說三七分,就是二八分,我看也合理。
這樣吧,既然你掏錢買了材料,又找了門路,前期就按二八分;等這一攤能穩定掙錢了,再按三七分。」
白麗雅走出隊部,渾身充滿力量。
手續有了,靠山有了,原則定了,而且是最有利她的分配方案。
這條新路,真的可以走通了。
接下來,就是甩開膀子,將那些彩色的設想,變成真金白銀的現實。
她拉上妹妹白麗珍和王大姑,關上家門,開始「試製」。
幾塊色彩最鮮亮、厚度適中的賽璐珞邊角料被挑出來,
在溫水裡仔細洗去浮灰,露出原本剔透或柔和的色澤。
橘紅、鵝黃、天藍、淡紫,還有純凈如冰糖的透明料子,
在午後的光線下,閃爍著略顯生硬卻足夠奪目的光彩。
「姐,這硬邦邦的,咋變成花兒啊?」
白麗珍捏著一塊橘紅色的料子,好奇又懷疑。
白麗雅沒說話,她用的是最「土」也最需要巧勁的辦法。
灶上燒著小半鍋水,將沸未沸。
她用火鉗夾起一塊淡黃色的賽璐珞片,小心地懸在熱水上方,讓蒸汽緩緩熏蒸。
奇妙的變化開始了,原本硬脆的材質漸漸變得柔軟,
邊緣甚至有些微微捲曲,散發出一種略帶樟腦氣息的味兒。
「就是現在!」
白麗雅眼疾手快,將變軟的賽璐珞片迅速夾到墊著濕布的桌面上。
她拿起一把小巧的剪刀,另一隻手用一根磨圓了頭的細木棍輔助,
趁著那短暫的柔軟狀態,開始塑形。
剪出五個花瓣,用木棍圓頭在花瓣中央輕輕壓出凹痕,
再迅速用剪刀尖在邊緣挑出細微的波浪,一朵略顯稚拙卻充滿生機的小黃花出現了。
她將它放在一旁晾著。
賽璐珞冷卻得很快,幾分鐘后便定型成一朵好看的花。
她又試了星星。
用鉛筆在透明料子上畫出五角星的輪廓,熱水熏軟后,沿著線條剪下,
趁軟用木棍將五個角輕輕掰出一點立體弧度。
一顆透明的小星星便完成了,邊緣還帶著手工剪裁的細微痕迹。
王大姑看得入了神,忍不住拿起一朵定了型的小黃花,拿在手裡翻來覆去地看。
「這……這真是那堆碎料子變的?」
她粗糙的指尖摩挲著光滑堅硬的花瓣,難以置信。
白麗雅笑笑,手下不停。
她事先準備好用野豬骨頭熬制的骨膠。
小心地把晾涼的小黃花背面塗上骨膠,粘在一個金屬髮夾上。
頓時,那毫無生氣的普通髮夾,被瞬間點亮。
「來,麗珍,試試。」
白麗雅把帶著小黃花的髮夾別在妹妹的頭髮上。
白麗珍跑到牆上掛著的小鏡子前,左照右照,眼睛亮得像星星。
「姐,好看,真好看!
比供銷社賣的那種紅塑料花卡子好看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去摸那朵花,生怕碰掉了。
王大姑也拿起那顆剛做好的透明星星,對著光看,星星折射著微弱的光。
「這要是扎在辮梢,怕不是一晃一晃的,能閃人眼?」
她想象著那畫面,嘴角不自覺地翹上去。
這時,陸陸續續有村裡人過來交草藥,立刻被這些色彩繽紛的小玩意兒吸引了。
李嬸湊上前,拿起一個剛做好的淡藍色小花朵髮夾,
「這是啥?這顏色真水靈,亮晶晶的,是玻璃?」
白麗雅笑著解釋,
「不是玻璃,是塑料。李嬸覺得怎麼樣?」
李嬸愛不釋手,忍不住往自己的鬢角比劃了一下,
「這要是年輕二十歲,我非得別一個不可。
麗雅,你這手咋這麼巧呢?
這東西,別說咱村,怕是鎮上、縣裡也少見。」
其他人也嘖嘖稱奇,屋子裡充滿驚訝和讚歎。
白麗雅看著她們的反應,心裡最後一點忐忑也煙消雲散。
看來,這條路走對了。
接下來,該大把大把掙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