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誰是外人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935更新時間:26/06/05 02:10:14

白麗雅和妹妹白麗珍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人群里。


她穿著白襯衫,綠軍褲,挎著軍綠色書包,身姿挺拔,一身的書卷氣。


趙樹芬看見女兒,氣焰矮了,又馬上邀功地說,


「大丫頭,你來得正好。


你看這個老婆子,偷你的東西。


我親眼看見從她兜里掉出來的,人贓俱獲。」


白麗雅將搶過來的那盒萬紫千紅潤膚脂,遞給王大姑,聲音也放柔和了,


「大姑,你別怕,冤枉你了。


這本來就是給你買的,快收好了。」


隨即,她轉身對著圍觀的鄉親說,


「這盒潤膚脂是我買的,花的工業券和三毛錢,是我自願送給王大姑的。」


她語氣裡帶著明顯的褒揚,


「王大姑幹活兒細緻,人又勤快本分,從不多拿多佔。


她手上磨得粗糙,我送她一盒潤膚脂,是感謝她,有什麼問題嗎?」


周圍議論的風向馬上變了。


有人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有的人點頭,都說,


王大姑雖然孤僻,不和人來往,但還沒偷過誰的東西。


趙樹芬的臉一陣紅一陣白,


她沒想到女兒會這麼不給面子,還反過來讚揚那老婆子。


她感覺臉上火辣辣的,


「你……你胡說!


你有錢燒的啊?


給一個外人買這麼金貴的東西?你親媽我手都爛了,你怎麼不管?」


她伸出手,展示著自己那雙紅腫裂口的手,試圖在控訴她「不孝」。


「外人?」


白麗雅嘴角翹起譏諷的弧度,她逼視著趙樹芬,


「你嘴裡的外人,會在下雨天,冒雨去學校接我,給我送傘。


外人知道我愛吃豆角,找人換了好幾個品種的豆角種子,栽在菜園裡,讓我吃個夠。


我們姐倆換下來的襯衫,一不留神,就被這個外人拿去洗得乾乾淨淨。


這個外人還幫我做家務,打理菜園,把家裡收拾得乾乾淨淨。


而你呢?


你不是跟我要錢,就是訴苦,


要不然就打罵我和麗珍,說我們是不爭氣的東西。


我問你,誰才是真正的外人?」


白麗雅緩了緩,壓下喉頭的哽咽,


「你的確生了我和麗珍,名義上,是我們的親媽。


但你給過我們哪怕一點點的關心嗎?


沒有!


不僅沒關心我們,還和外人合起伙來,算計我們,使勁作賤我們。」


白麗雅說一句,趙樹芬的臉就灰敗一分。


她張口結舌,剛才亢奮地大罵,現在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


白麗雅心裡發了狠,她要讓這場「外人」與「親媽」的對比,更徹底,更刺眼,


更要讓所有人都看清楚,她不是不孝順,而是不當血包、冤大頭。


正好有些東西要送給王大姑,索性,當著眾人送了,省得不懷好意的人找麻煩。


她回頭看看滿臉惶恐,眼圈泛紅,極力壓制情緒的王大姑,


從包里掏出一瓶汽水,舉過頭頂,向周圍的鄉親展示一番,塞進王大姑的兜里,


聲音清晰而堅定,含著噎人的勁道,


「我的東西,我想給誰,就給誰。


給王大姑,我高興,我樂意。


不就是一盒潤膚脂嗎?我還有更多東西要給她呢!」


周圍的議論聲嗡嗡地,


「哎呀,這丫頭真大方,八王寺汽水,一毛五一瓶呢!」


「我都捨不得買,王大姑真有口福!」


……


接著,白麗雅又從褲子口袋裡抓出一把糖果,塞進王大姑的兜里。


圍觀群眾看著真眼熱,


「白老師還給她糖,是奶糖,比水果糖貴不少呢!」


……


還沒完,白麗雅拿出一個髮夾,


酒紅色底色上有一朵立體的白色花朵,很美觀的款式。


向眾人展示一圈,別在了王大姑的頭髮上。


周圍議論的聲音更大了,像野蜂飛舞,


「哎呀媽呀,是有機玻璃的髮夾,這玩意兒得花工業券,可貴了!」


「人靠衣裳馬靠鞍,這髮夾一戴,人立馬不一樣了!」


「我也想去白老師家幹活兒!」


……


站在人群中心的王大姑驚慌不安,拚命推拒這些東西。


汽水燙手,糖果燙嘴,頭上的發卡更像是有千斤重。


她這輩子,何曾受過這樣的待遇?簡直折煞她了。


她慌得連連擺手,語無倫次,


「麗雅,白老師,使不得,萬萬使不得。快拿回去,給你媽,給你媽……」


白麗雅使勁塞回去。


「大姑,你拿著,這是我們姐倆孝順你的!


不僅有這些東西,我還要給你做一身衣服,布都買回來了,就在我包里……」


說著,她開心地拍拍挎包,像個等待表揚的小孩兒。


王大姑的眼淚都要落下來了,嘴唇哆嗦著,


「白老師,我沒做啥。你這是……不用……」


白麗雅拍拍她的肩膀,環視著目光複雜的鄉親們,朗聲說道,


「孝順,不是對生我的人無條件的順從,而是對關愛我的人的真心回饋。


我白麗雅就認這個理,誰真心對我好,對我妹妹好,我就對誰好。


我的孝心,我的心意,只給值得給的人。」


說完,她不再給任何人反應的時間,幫王大姑端起裝草藥的笸籮,叫上妹妹,


「走,咱回家去。今天有不少事情要做呢。」


周圍的議論聲亂糟糟的,


有驚訝,有不解,有感慨,有贊同,有反對……各種情緒交織著。


但有一點是共同的,人們看向趙樹芬的目光,鄙夷多過同情。


趙樹芬徹底垮了。


她像被抽掉了脊梁骨,踉蹌著後退,跌坐在濕漉漉的井台邊……


一進屋,王大姑就像被燙著似的,慌手慌腳地把東西放在桌上,


又哆嗦著去摸鬢邊的發卡。


那發卡別得牢,她手又抖,倒扯痛了幾根花白的頭髮。


「麗雅……丫頭……這不行,這真不行……」


她聲音哽咽,帶著惶恐不安,


「我一個孤老婆子,已經受你的恩了。


咋能要你這些……你快拿回去,給誰都行。」


說到最後,她幾乎是在哀求了,


彷彿桌上那些東西是燒紅的炭,碰一下都會燙壞她的良心。


白麗雅沒有立刻說話,她先給妹妹使了個眼色,白麗珍起身去倒了杯水。


白麗雅把水遞給王大姑,聲音平靜,帶著一種能安撫人心的力量,


「您聽我說。


東西,是我自願給的。話,是我自願說的。


不是因為今天在井台跟我媽置氣,才故意這麼做。是因為您值得。」


王大姑搖著頭拒絕,


白麗雅伸手輕輕按住了她的手臂,


「您對我們姐倆的好,不是一天兩天,也不是一件兩件事。


人心都是肉長的,誰真心對我好,一點一滴,我都感覺到。」


王大姑的眼淚一下湧出來,


這次不僅僅是惶恐,更多的是一種被理解、被珍視的酸楚和感動。


她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話。


白麗雅也有些動情,


「我今天這麼做,也不僅僅是為了報答您,或者氣我媽。


我是真的有件要緊的事,想託付給您,需要您幫我。」


王大姑愣住了,淚眼朦朧地看著白麗雅,


「我?我一個老婆子……能幫你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