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他來了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058更新時間:26/06/05 02:10:11

這天清晨,白麗雅像往常一樣,背著舊軍挎,領著妹妹,踏進校門。


空氣中有種植物的清新味道,聞著心曠神怡。


她無意間往遠處瞟了一眼。


校長陳安梅正站在升旗杆下面,和一個人說著話,似乎在向對方交代什麼。


白麗雅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陳校長身旁那個人身上。


那是個年輕男人,約莫二十齣頭,個子不矮,藍衣服、灰褲子。


就在她看到那人微微側身、露出半張臉的一瞬,白麗雅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道無聲炸雷在腦海里轟然劈開,瞳孔驟然收縮,心臟在胸腔內瘋狂衝撞……


她捏著挎包帶子的手指,骨節泛白。


渾身的肌肉都繃緊了,一種刻骨銘心的戰慄,無法抑制地控制了她。


不可能!


他怎麼會在這個時候出現在這裡?!


這個身影,瞬間把她拉回前世那段勞累、孤獨、壓抑,又充滿屈辱的時光。


白麗雅呆在原地,臉上帶著巨大的震驚與痛苦。


一旁的白麗珍緊張地看著姐姐,


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幾個學生從操場經過,陳校長和個陌生男人在說話,沒什麼特別。


姐姐怎麼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她上前拽了拽姐姐的手,


「姐啊,你咋啦?你是哪裡不舒服嗎?


哎呀,都怪我,昨晚非鬧著你給我講題,是不是睡得少,頭疼了?」


妹妹關切的話,令她從混亂痛苦的思緒中醒過神來。


她搖了搖頭,把妹妹送到教室門口,又走去了自己的班級,準備上課。


白麗雅負責初中戴帽班的教學,


一走進教室,看著七八十雙亮晶晶的眼睛看向自己,她立刻摒除雜念,全心投入課堂。


這堂課主要是講應用文的寫作。


後面半堂課,她讓學生髮揮想象力,給十年後的自己寫一封信,練習書信的寫作。


這新奇的課堂作業,讓學生們立刻來了興緻,提筆就寫。


筆尖刮著作文本,教室里響起一片悅耳的寫字聲。


白麗雅最喜歡這種課堂的氛圍,但此時,她無心欣賞,不受控地想起上一世。


屈辱的新婚夜、被娘家拋棄的她、被鎖住的廚房門、無休止的勞作……


白麗雅上午就一節課。


下課後,她要去教研室刻印蠟紙,出班級測驗的卷子。


陳校長站在校長室門口叫她,


「白老師,你來一下。」


白麗雅依言走向校長室,裡面閃身走出一個年輕男人,正是早上她見到的那張面孔。


白麗雅竭力保持鎮定,可全身的血液似乎都凝固了。


她獃獃地看著對方越走越近,不知該做何反應。


那人長得沒有多俊,但麵皮白凈,五官端正,給人一種大好青年的錯覺。


對方視線落到她臉上,頓了頓,隨即,眼中燃起一簇火苗。


陳校長說,


「白老師,這陣子一直麻煩你領著學生打理學校的自留地。


這是咱校新來的校工,小苟,以後就由他來照顧這塊地,你把小倉庫的鑰匙給他。」


白麗雅聽了,動作僵硬地掏出鑰匙,遞給陳校長。


對方做好準備,要從她手裡接鑰匙。


見鑰匙遞給了校長,又笑了笑,將手伸向校長。


一副溫和純良、好脾氣的樣子。


可白麗雅知道,私底下的他,自私陰損、心胸狹隘,像一頭豺。


拿到鑰匙后,「小苟」便轉身走了。


白麗雅回到教研室,努力整理混亂窒息的回憶,


把剛才短暫的照面中的細節,一幀一幀拆開,反覆琢磨。


看錶情反應,


他,不認識她。


這讓她不由得慶幸,心中湧起一股劫後餘生的欣喜。


她是青園小學的教師白麗雅,不是前世那個被困在家中、耗盡生機的可憐女人。


可奇怪的是,上一世,他最早也要三四年以後才出現。


如今怎麼出現得這樣早?


難道是因為自己?


因為她頻頻反抗,才像在平靜的池水中投入石子,漣漪一圈圈盪開,竟把三年後的浮萍,提前卷到面前。


如今,她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可她看見那張臉,就犯膈應。


傍晚下班時,白麗雅早早收拾好東西。


下課鈴一響,腳下像踩了風火輪,幾乎是逃出了校門。


惹得白麗珍在後面小跑著攆她,


「姐,你跑啥呀?我跟不上了!」


白麗雅越走越快。


她心裡縈繞著白天見到苟棟棲時那股揮之不去的寒意。


她需要更多信息。


一開院子大門,看見王大姑在她家菜園子里忙活,站在蔥綠的藤蔓之間,弓著腰摘豆角。


白麗雅走過去,像往常一樣和王大姑打招呼,


「大姑,我回來了,多虧你,豆角才能長得這麼好。」


王大姑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臉上露出笑意,


「哎呀,你們今天回來得真早。等我一下,摘完這根壟,豆角就夠吃了。


放點葷油炒一下,香著呢。」


白麗雅一笑,放下挎包,挽起褲腳,也走進菜園,


「大姑,我和你一起摘。」


她蹲到王大姑身邊,一邊把貼著地壟溝的豆角掐下來,一邊狀似隨意地閑聊,


「大姑,這兩天村裡好像挺安靜?苟家那邊……沒再出啥幺蛾子吧?」


王大姑撇撇嘴,手上動作沒停,壓低了些聲音,


「大幺蛾子,眼下是沒了,小幺蛾子,咱可說不準。」


她用下巴往苟長富家方向點了點,


「你沒聽說?苟長富他爹苟賴牛,從山裡回來了。


還把他那個大孫子,叫啥……叫苟棟棲的,一塊兒帶回來了。」


白麗雅心裡一緊,面上卻只是好奇,


「哦?他爹不是很多年沒怎麼回來了嗎?怎麼突然……」


王大姑晃了晃地上的土籃子,說,


「估計是逼得沒法子嘍。


朱隊長揪著一筆賬不放,堵著門要了好幾回。


說是苟長富欠村上九百塊錢。


那可是九百塊,苟長富上哪兒淘換去?可不就得找他爹了。


據說,他爹苟賴牛早年間……哼,手裡估計還有點壓箱底的硬貨。


這不,老頭一回來,沒兩天,苟長富就把錢湊齊,還給村上了。


聽說,朱衛東當著會計的面點清的,錯不了。」


白麗雅幫著整理豆角的手指微微一頓,


不由得想起自己去雙河縣的經歷。


她瞬間想通了關竅。


苟長富之前倒賣布料,本錢里挪用了生產隊的公款。


後來布料被查,血本無歸,這筆虧空就成了懸在他頭上的刀。


而自己之前利用隔空取物,吞掉了苟長富的第一桶金,把他逼到了不得不向老爹求救的絕境。


原來,真的是自己無形中加速了苟棟棲的回歸。


白麗雅和王大姑聊起來,


「我說呢,苟長富他兒子怎麼突然出現,上我們學校當校工去了。」


王大姑吃驚地回頭看了她一眼,


「他去當校工了?


依我看,那個苟棟棲,看著悶不吭聲的,其實厲害得很。


你猜,為啥他剛一回來,屁股還沒在炕上焐熱乎,苟長富就把他塞進學校了?」


白麗雅裝作不知道,擺出好奇的樣子,追問道,


「為啥?難道是家裡的炕睡不下?」


王大姑神秘兮兮地湊到她耳朵邊上,


「因為你們學校有宿舍,可以給校工住。


我聽說,他跟家裡那個后媽石桂香處不來,倆人一見面,家裡就天天雞飛狗跳的。」


哦?


這倒提醒了白麗雅。


好吧,有招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