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車從苟家窩棚出發,白麗雅就跟上去了。
借著「遁影藏形」的能力,她隱匿在布匹中間,和馬車一起來到交接地點。
此時,她就站在距離馬車幾丈遠的陰影里,冷眼旁觀。
苟四虎腮幫子咬得發酸,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把貨帶回去的風險太大。
他稍一猶豫,便接過布包,
「好吧!貨你們拉走吧!」
老烏米一揮手,幾個人上來,七手八腳往自己的騾車上搬運布匹。
搬完了,便一甩鞭子,揚長而去。
苟四虎這邊收好錢,就要往回走。
就是現在。
白麗雅心念一動,隔空取物的能力無聲發動。
那袋沉甸甸、剛剛易主的錢款,從布袋子里憑空消失。
下一秒,已安然落入白麗雅的空間之內。
【懲戒值100】
空間里的字閃過耀眼的流光,覺醒【20米內隔空取物】
又一塊技能面板被點亮。
馬車上堆著些笤帚糜子,是用來掩人耳目的。
苟四虎用笤帚糜子把布袋蓋住,又不放心地用手摸一摸。
這探手一摸,只觸到乾癟的布袋子。
錢呢?
翻開布袋,裡面空空如也。
苟四虎頓時炸了,脫口驚呼,
「錢!錢呢?!」
連同兩個苟姓後生,三人慌作一團,滿地找錢。
車上沒有,地上也沒有,
苟四虎一拍大腿,
「糟了!遇上翻天卯的了!
我說他們怎麼拿布被剪的事情,糾纏個沒完,原來是要黑吃黑。
走,抓住這些王八蛋,把他們手指頭剁了!」
翻天卯就是故意挑起爭執,趁亂掉包財物的騙術。
三個人氣急敗壞,駕著馬車就追了上去。
很快就追上了老烏米一伙人。
苟四虎揪住對方脖領子,張口就要錢。
老烏米一愣,隨即勃然大怒,
「苟四虎,你他媽耍什麼花樣?
錢剛給你,你還親自點數了,轉眼就不認賬了?」
苟四虎急紅了眼,暴跳如雷,
「我是點了錢,可剛才又被你們拿回去了。
我的錢……不見了!就是你們耍詐!說,把錢藏哪兒了?」
老烏米氣得火冒三丈,眼瞅天就亮了,哪有功夫和這無賴糾纏。
他對自己人使了個顏色,揚起鞭子就要駕車而去。
苟四虎一看,對方要腳底抹油,撿起一塊磚,照對方腦袋就拍下去了。
「啊!……」
老烏米慘叫一聲,捂住腦袋,血從指縫中汩汩冒出。
場面頓時失控,雙方扭打在一起。
吵嚷聲在寂靜的凌晨格外刺耳。
就在這時,一陣急促的人聲由遠及近。
「住手!都助手!」
幾個穿著藍色制服、臂戴紅袖箍的人從磚窯方向衝出來。
為首的是個面色嚴肅的中年人,
「幹什麼呢?大半夜的,你們聚眾鬧事?」
苟四虎腿肚子攥筋,黑市交易最怕的就是撞上稽查。
「沒……沒鬧事,同志,」
苟四虎趕緊賠笑,
「就是……就是談點小買賣。」
「小買賣?」
對方走到騾車前,掀開草席,露出底下成匹的布料,
「這是什麼?哪來的?這布要派什麼用場?有供銷社的調撥單嗎?」
一連串問題砸得苟四虎暈頭轉向。
他支支吾吾答不上來。
老烏米突然掏出事先備好的鞭炮,「刺啦」一聲點燃了引線。
「劈里啪啦!……」鞭炮炸響,驚得周圍的人四散躲藏。
「都別動!不許動!」
老烏米腳底抹油,趁亂鑽進樹林,一個苟姓後生也跑了。
苟四虎等人卻被抓了個正著。
對方喝道,
「這些布料,來路不明,涉嫌投機倒把,全部沒收。相關人員,帶走審查。」
連同那匹紅底色藍紫喇叭花的的確良,所有布料被當場查扣,後來,又被送往雙河縣民政局。
春夏交接,貧困戶生活困頓。
民政局除了發放救濟糧,也將這些布料發放給五保戶、孤兒和殘疾家庭。
這匹紅底色藍紫喇叭花的的確良,終於找到了自己的歸宿。
這些天,白麗雅密切關注著苟長富的動靜。
聽聞他們要在這天夜裡交易,一封匿名的舉報信,轉交到雙河方面。
相關人員事先埋伏好,來了個瓮中捉鱉。
躲在暗影里的白麗雅,嘴角不受控地上揚。
她捂著嘴,笑到肩膀抑制不住地發顫。
太好了!
這幫黑心肝的,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
消息是當天下午傳回苟家窩棚的。
苟長富正在村委會等消息,門突然被撞開,是跟著苟四虎一起去的一個遠房侄子。
來人連滾帶爬地撲進來,臉白得跟紙一樣。
「長富叔……完了……全完了……」
「啥完了?說清楚!」
苟長富的心本就提溜在嗓子眼兒,被這句話驚得從凳子上彈起來,
「四虎叔他們……被雙河的人抓了。」
苟長富腦子裡「嗡」的一聲,眼前一黑,扶住桌角才沒倒下去。
他掐著來人的肩膀,急吼著,
「怎麼回事?怎麼會被抓?四虎呢?」
對方上氣不接下氣,帶著哭腔,
「一路上都很順利,本來都好好的。
驗……驗貨的時候,那邊的人說……說有一匹布被人動過,
對方說要少給點錢,四虎叔也同意了。可交完貨,錢卻不見了……
四虎叔懷疑對方耍詐,帶著我倆追上去,和他們打在一起,就把穿制服的引來了……」
苟長富臉色刷白,直愣愣地坐下,半晌沒回過神兒。
「不對呀!」
他猛然打了個激靈,
「咱的布都是新的,沒拆封的呀。
接貨的時候,我親自驗過。你快說,是哪匹布被動過?」
對方上氣不接下氣地說,
「長富叔,那布確實是缺尺了,我也看出來了。
就是……就是一匹的確良,紅底帶喇叭花的……」
苟長富記得那匹布,是紡織廠新出的料子,花樣時新,能賣個好價錢。
怎麼會被人動過?
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看清楚了嗎?真是被人撕開過?」
「看清楚了,的確是有人動過。包裝撕開了,布也被剪過……」
剪過?
苟長富的心直往下沉。突然,他想起一個嚴重的問題,
「那其他的貨呢?貨哪去了?」
對方哭喪著臉,
「貨當場清點,全都查扣了!」
「什麼?!
你說什麼?!
貨……貨全被沒收了?!」
苟長富腳底一軟,支持不住身體,一屁股砸在凳子上,又順著凳面滑落到地上。
為了這筆買賣,自己半年沒睡好覺,
現在不僅欠生產隊九百塊,還欠親戚一屁股飢荒,
苟四虎進去了,還把自家的縫紉機、手錶、自行車搭進去了。
這買賣乾的,真是偷雞沒逮著,反被啄瞎眼。
老天爺呀!
苟長富捂著心口窩,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