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撞破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291更新時間:26/06/05 02:09:45

這些日子,苟三利和趙樹芬又搭上線了。


兩人畢竟有過一段。


之前散夥的舊賬還沒算清,又總在田間地頭、磨坊井邊打照面,


趙樹芬這邊,始終帶著自己的期待和幻想。


她看苟三利,不光是個男人,更是個「有來路」、「有倚仗」的實在靠山。


她一個沒了男人的寡婦,總覺得日子飄搖,得抓住點什麼根才能踏實。


再者,苟三利家裡有個兒子,若是真能成一家,自己也不算絕戶了。


她還揣著一個不敢明說的念想,


兩人年歲相當,萬一……萬一還能再生個自己的兒子呢?


前任丈夫走的時候,她覺得天都塌了。


頂樑柱倒了,又沒留下兒子,往後的日子還有什麼指望?


如今和苟三利這一搭上,那點早已熄滅的盼頭,竟又幽幽地復燃起來。


苟三利呢,算盤打得更響。


趙樹芬這人,木訥寡趣,不如劉寡婦俏麗活泛,


可勝在對他死心塌地,舊情難忘。


時不時塞點吃的用的給他,這些實惠他照單全收,不拿白不拿。


況且,在趙樹芬這裡,他不需要付出啥,


只需要時不時在她眼前晃晃,說兩句模稜兩可的軟話,偶爾流露一點似是而非的舊情,


就能穩穩拿捏,繼續享受她省吃儉用攢下的接濟。


周瑜打黃蓋,一個願打一個願挨,


兩人就這麼又攪和到一塊兒去了。


這一切,都沒逃過白麗雅的眼睛。


她早就發現了兩人關係的不尋常。


苟三利欠賬,她去要錢,不夠的部分以糧食抵賬。


家裡的糧食要算計著吃,才夠娘仨吃到新糧上市。


親媽卻不顧忌她的臉面和立場,偷她剛拿回來的糧食,給苟三利送去。


不僅如此,還有更多蛛絲馬跡。


啟動【超強五感】,


她總能在親媽身上聞到一股不同於他親爸的、令她反感的雄性體臭。


「聽到」他們的竊竊私語,「看見」他們一來一往的小動作……


她知道母親正一步步走向那個悲慘的人生陷阱,落得和上一世一樣的結局。


上一世,自己之所以空耗半生,中年暴斃,


就是被害人的歪理邪說給坑了。


而今,她越來越發現,這些錯誤觀念大多來自母親的教導。


那「根脈香火」、「養兒防老」、「需要靠山」等念頭,


在母親心裡是如此根深蒂固,堅不可摧,以至於任何清醒的提醒都顯得蒼白無力。


她自願蒙上眼睛,捂住耳朵,只為了抓住那一點有毒的救命稻草。


白麗雅心裡交織著焦灼、鄙夷、無奈,卻也抱著一絲期待,


母親仍執迷不悟,自己就幫她醒醒神吧!


到了約定和劉寡婦見面的這天,白麗雅燉了一隻雞。


娘仨把肉吃了,留下小半鍋澄黃油亮的雞湯,煨在灶上。


等兩個閨女一出門,趙樹芬就趕忙翻出個罐子,把雞湯仔細地潷出來,


裝上滿滿一罐,蓋上蓋子,又用一塊舊布包好。


她前兩日悄悄給苟三利遞了話,趁今天閨女出門,讓他過來取。


他那兒子苟德東,前陣子吃了不少皮肉之苦,又掉進糞坑,沒少遭罪。


如今燒是退了,可身子還虛著,


額角、臉頰,鼻樑……留下處處淤痕,黃褐底色帶著點青紫殘影,


本來長得就上不得檯面,這下更無法出門見人了。


趙樹芬惦記著她那繼子,這雞湯正好給他補補。


她心裡美滋滋地想著,這般體貼周到,苟家人一定念著她的好,


村裡人知道了,也會得個賢名,誇她是個難得的后媽。


趙樹芬在東屋裡坐著,手裡做著針線,耳朵卻支棱著聽外面的動靜。


誰想到,院門外傳來敲門的動靜,來的卻不是苟三利。


竟是個從亂石砬子來的陌生女人。


劉彩芹笑盈盈地站在門口,說是白麗雅讓她來取幾枝卷蓮花。


趙樹芬心裡不大情願,但聽說是閨女答應的,也不好推拒,便讓人進了屋。


劉彩芹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了那套備受白麗雅稱讚的衣服,


袖口和衣領上的彩色鑲邊,針腳細密,顏色鮮亮,十分惹眼。


趙樹芬的目光掃過那花色,心裡猛地一揪。


紅底色帶藍紫色喇叭花的圖案,怎麼和那塊衣料一模一樣?


供銷社可沒這個料子,她特意去找過。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懷疑,悄悄籠罩心頭。


她臉上的笑容淡了,讓座時態度冷冷淡淡的,也不嘮嗑,


屋裡氣氛一下子就尷尬了。


劉彩芹有些納悶,明明說好了來取花,怎麼像仇人登門一樣?


不由得腹誹,這當媽的,待人遠不如她閨女熱絡爽快,


心裡惦記著純白的卷蓮,只好坐著乾等,盤算著白麗雅也該回來了。


就在這當口,院子里傳來了腳步聲,


接著是苟三利那刻意放軟、帶著幾分膩歪的嗓音,


「樹芬哪,我來了啊!」


這聲音像顆石子投入死水,濺起的漣漪卻截然不同。


劉彩芹臉上的血色「唰」地褪了下去,眼睛一下子瞪圓了。


趙樹芬卻是眼睛一亮,先前的冷淡瞬間被一種帶著羞窘的喜悅取代。


她急忙應了一聲,快步迎了出去。


門帘一挑,苟三利晃著身子走了進來。


趙樹芬挪開堂屋的柴火堆,捧出一個用棉布裹著的罐子,


苟三利鼻子抽了抽,臉上露出笑來,


「喲,燉得真香!」


趙樹芬赧然地笑著,小聲說,


「專門給你……給你家東子留的。


燉得香爛,油都煨出來了。」


她邊說邊揭開蓋子,一股濃郁的雞湯香氣頓時彌散開來。


苟三利的眼睛頓時亮了,饞貓一樣砸著嘴。


趙樹芬會意一笑,放下罐子,拿過一隻碗,將大鐵鍋鍋底餘下的那點雞湯盛出來。


湯色金黃,面上浮著晶亮的油花,隱約還有幾小塊雞肉。


趙樹芬獻寶似的把湯碗遞給苟三利,


「給你嘗嘗,鹹淡中不!」


苟三利卻沒接,而是就著她的手湊近聞了聞,嘴角咧開一個帶點油膩的笑,


「今天地里的活可把我累壞了,你喂我!」


趙樹芬臉一熱,手頓了頓,稍一猶豫,


還是順從地用勺子舀起一點湯,輕輕吹了吹,遞到苟三利嘴邊。


苟三利就著她的手喝了,咂咂嘴,滿足地眯起眼睛,


「嗯,不錯,鮮!」


他得寸進尺,下巴朝碗里一點,


「那塊肉!」


趙樹芬只得又舀起一塊雞肉。


苟三利卻不直接吃,故意偏了偏頭,趙樹芬的手跟著遞過去,他這才張嘴接了,


嘴裡發出滿意的哼哼,眼睛卻故意盯著看趙樹芬窘迫又強裝鎮定的表情。


「你也嘗嘗。」


苟三利咽下肉,忽然說。


趙樹芬愣了一下,


還沒反應過來,苟三利已經就著她手裡的勺子,也舀起一點湯,反過來往她嘴邊送。


趙樹芬躲閃不及,又怕湯灑了,只好匆匆抿了一口。


臉早已紅透,低聲嗔怪,


「別鬧……屋裡還有人呢……」


這低聲的提醒里,羞怯多於責備,倒更像是一種撒嬌和親昵。


「家裡有客啊?誰來了?」


苟三利嘿嘿笑了兩聲,


接過碗,一邊說著話,一邊大咧咧地坐到鍋台邊,呼嚕呼嚕喝起來。


這短暫如調情般的一幕,全被東屋門帘縫隙后那雙眼睛看了去。


劉彩芹扶著門框的手指,因為太用力捏得指節血色盡褪。


萬萬沒有想到,情投意合無話不談的兩個人,竟然有撕破臉的一天。


她喜歡唱戲,愛那戲文里的痴纏與圓滿,沒料想如今自己竟然活成了戲里苦命的佳人。


錐心之痛,痛徹心扉,她眼睛里滿是不敢置信,和逐漸燃起的怒火。


那「呼嚕呼嚕」的喝湯聲,壓低的笑語,無比刺耳,也無比清晰地印證了她最壞的猜想。


趙樹芬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你先進屋坐,我就來。」


門帘一挑,苟三利走了進來,


一抬頭,正對上劉彩芹那雙燃著驚怒與質問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