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替考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2956更新時間:26/06/05 02:09:33

苟德鳳心跳得很快,


「叔,你是說...」


「你替她去考!」


苟長富直截了當,


「考上了,你就是公家人,吃商品糧,每月有固定工資。


到時候,別說嫁個普通莊稼漢,


就是公社幹部、城裡工人,還不隨便你挑?」


「公家人」三個字像磁石一樣控制住了苟德鳳的心。


她想起去公社趕集,


公社和供銷社吃商品糧的姑娘,穿著整潔的列寧裝,


抬頭挺胸,走路帶著風,誰見了都要客氣地打招呼。


可她又一想,


上一次因為偽造小學畢業證,私扣公章,爸爸被拘留了,長富大爺也被停了職。


自己更是被嚇得當眾尿了褲子,丟人丟到姥姥家去了。


如果這次再有紕漏,後果不敢想象……


「可是...萬一被發現……」


「哪有那麼多萬一!」


苟長富擺擺手,


「馬德祿提前做了工作。


連忽悠帶嚇唬,他們村沒人敢報名。


也就是說,亂石砬子村就你一個姑娘參加考試,誰能認出你?


你把頭髮剪短,跟她有三分像,再打扮打扮,誰也看不出來。


再說,我都打點好了,那天公社派來咱村的人,一個也不會在考場出現……」


這句話著實震撼了苟德鳳,


想不到大爺神通這麼大,手都能伸到公社去。


她愣愣地發著呆,在心裡反覆掂量這件事。


「真…真能成?」


苟長富不耐煩了,鳳丫頭必須去考這個試。


除了報停職之仇,他還有個隱秘的心思。


可這丫頭老是猶豫,咋這麼不聽勸呢,真是煩惱。


「鳳兒啊,你總說,讓大爺我幫你介紹吃公家糧的對象。


我告訴你,人家也是這麼想的,也想找個門當戶對的姑娘。


這把你要是順利過關,當上學校老師,再干幾年,大爺能託人給你調到縣城去。


到時候,你想找啥對象沒有啊?好小夥子隨你挑。」


他「啪」地拍了下炕桌,


「成了,你一輩子就翻身了。到時候,別忘了是誰拉拔的你。


說不定,你嫁個有頭有臉的,大爺我還得求你辦事呢!」


這話說到了苟德鳳的心坎上,她情不自禁沉浸在「未來」的幸福里。


當了老師,不用下地幹活,不用餵豬砍柴,每月按時領工資……


她想起公社幹事王光明那張端正的臉,他的手,比自己的手都白凈。


苟德鳳琢磨,她今年已經二十了,在村裡,年齡相仿的姑娘不是嫁人了,就是有對象了。


可她還單著。


家窮,爸爸名聲又不好,自己眼光還高,根本看不上泥腿子。


這幾年,連個像樣的媒人都不願上門。


再這樣下去,自己就要當尼姑了。


「我干!」


苟德鳳發了狠。


她翻出壓箱底的書本,手忙腳亂地複習著。


一遍又一遍背誦苟長富給的一篇作文。


據說那是請縣裡中學老師寫的,很可能考到類似題目。


背到後來,她腦子嗡嗡作響,手心全是汗。


晚上做夢,夢見坐在考場里,一道題也不會,卷子上的字像蟲子一樣爬來爬去……


保險起見,她剪了那兩根烏黑油亮的大辮子,又借了件半舊的藍布罩衫換上。


按照苟長富的安排,苟德鳳在考試前一天就去了公社,提前在旅店住下。


第二天一早,她混在考生里進了考場。


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接過她的准考證時,看了她兩眼。


苟德鳳心跳如擂鼓,幾乎要奪門而逃。


可那男人看過准考證,什麼也沒說,就讓她進去了。


試捲髮下來,她傻了眼。


個別題目她甚至看不懂,像天書一樣。


她只能憑感覺,在上面胡亂填些字。


作文題居然讓苟長富猜中了,苟德鳳瞬間找回了底氣。


她把背得熟練的範文一字不落地抄上去。


交卷鈴響時,她幾乎是逃出教室的。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快走!


離開這裡,回村就安全了。


誰料剛出考場,就看見對面站著同村的人。


苟四虎他爹還不要命地喊她。


苟德鳳渾身血液都涼了,


他們怎麼會在這裡?


大爺不是安排好了嗎?


她裝作沒聽見,低頭快步往前走。


「鳳兒!鳳丫頭!苟德鳳!」


苟四虎他爹的聲音更大了,還朝她揮舞著鎚子。


考場外的出口有三條,苟德鳳慌了神,趕緊調轉方向往左側走。


一抬頭,她僵住了。


白麗雅逆著人流站在不遠處,靜靜地打量著她。


那雙眼睛銳利如刀,不僅認出了她,彷彿也看穿了一切。


正門、左門都被堵住了。


苟德鳳倒吸一口涼氣,轉身向第三個出口突圍。


這個門太窄,考生像潮水一樣往外涌。


她夾在人群里,進不得,退不得,只好隨著人潮一步一步向前挪動。


很快,她被監考人員堵住了去路。


人群好奇地圍攏過來。


苟德鳳感覺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


周圍無數張臉指指點點,竊竊私語。


那些臉模糊成一片,只有白麗雅的臉清晰可見。


她眼前一黑,軟軟地倒了下去。


醒來時,她躺在公社衛生所的病床上,胳膊上扎著點滴。


病床軟軟的,比家裡的土炕還舒服。


有個護士背對著病床站著,在角落裡忙碌著、


空氣里瀰漫著消毒水和霉味混合的怪味兒。


「醒了?」


一個聲音低低地說。


她一轉頭,發現劉保山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


劉保山是村裡的會計,苟長富的跟班,對苟長富言聽計從、俯首帖耳。


劉保山瞪著苟德鳳,壓低聲音說,


「這事都是你和亂石砬子的馬德祿串通好的,跟別人一點關係都沒有!」


門外有人,腳步聲和說話聲越來越近……


劉保山警覺地掃了一眼門的方向,換了個惡狠狠的表情,


「長富叔讓我告訴你,管好自己的嘴;如果你胡亂攀扯他,有你的好果子吃!」


苟德鳳不由得想起,考試當天苟長富對她的叮囑:


「鳳丫頭,你大爺我對你不薄,為你的未來考慮得周周到到的。


萬一出了事,你就說是你自己的主意,都是你跟馬德祿串通好的。


記住,千萬不能把我供出來。


你爸、你哥、你奶,你們家誰都不能給你撐腰。


我要是折了,誰給你當主心骨?」


苟德鳳當時嚇得兩腿戰戰,


「大爺呀,你不是說安排好了嗎?咋還要出事呢!


我不考了,不考了!


我要回家!」


說著,就要往回跑。


苟長富狠狠拽住她的胳膊,硬是把她推到了考場門前。


「來不及了,趕緊進去!


好好考!


考上了,你享一輩子的福。」


……


遞完話,劉保山從另一扇門閃身而出。


很快,屋外的人聲逼近門口,屋裡湧進來十幾個公社幹部。


「說吧!你是苟德鳳還是劉招男?」


她心裡瘋狂地盤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