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把親媽氣破防……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白麗雅字數:3699更新時間:26/06/05 02:09:17

白麗雅渾身一震,瞬間鼻酸眼熱……


真的有人能體察那些不為人知的苦楚嗎?


那個人就是眼前乾瘦萎縮的苟張氏嗎?


她凝神打量著苟張氏,呼吸都放緩了,


心裡的期待,就像水裡的葫蘆,按不住地往上浮。


苟張氏把她拉進東屋,按在炕沿上。


「閨女兒,奶奶知道你苦。


你以後就是我的親孫女,


奶奶會疼著你,護著你。


你天天燒火做飯,餵豬打狗,縫縫補補,是個會持家的。


你媽沒正事兒,也不給你張羅張羅對象;你心裡著急吧?生氣吧。


等你東哥鳳姐辦完喜事兒,奶奶一定給你踅摸一樁好親。


到時候,你爭點氣,一口氣生十個兒子,這一輩子就妥了!


聽奶奶的話,你年紀太小,把著這麼多錢,有傷福報,


你把錢給奶奶……」


白麗雅越聽越不對勁兒,


心裡的葫蘆變秤砣,咚!就沉底了。


激起的怒氣讓她忍不住陰陽怪氣,


「奶奶對我真——好啊,還是奶奶活得明白。


您這心腸比廟裡的觀音土還養人,


等我真生了十個兒子,頭一個就跟您姓,給您摔盆打幡養老送終。」


苟張氏心滿意足地笑了。


心道,


小丫頭片子最好收拾,看我三句話讓她花了五百塊。


白麗雅不想跟她周旋,換了副乖巧聽話的模樣,


「奶奶,東哥是家裡唯一的男丁,他結婚是頭等大事。


可這錢是我爸留給我們姐倆的,我還不知道妹妹是什麼打算。


你讓我們商量一下。


如果妹妹不同意,我也好幫你勸勸她。」


苟張氏一看白麗雅如此乖順懂事,喜得樂開了花。


心裡得意,


五百塊手拿把掐,全靠老太太我出馬!


趙樹芬站在路邊,久久望著娘家人的背影,淚眼婆娑。


直到苟三利連拉帶拽,把她帶回屋,要她和大丫頭再嘮嘮。


苟三利打的算盤,是幫東子結完婚,再幫鳳兒找個工作。


趙樹芬打的算盤,是繼子結完婚,余錢都給娘家。


趙樹芬把白麗雅叫進東屋。


東屋的土炕是爸爸親手盤的,


炕的對面,立著一人多高的土黃色柜子。


柜子邊沿刻著萬字紋。打開櫃門,會磨出吱吱扭扭的噪音。


那上面的歲寒三友玻璃貼花仍然栩栩如生。


低頭,小指尖落進一個淺坑。


那年冬天,爸爸用大冰塊雕成兔子,哄姐妹倆玩。


白麗雅非要摟著冰兔子睡,


玩脫了手,冰塊在炕沿上咬出個淺淺的印子。


一切都是當年的模樣,可爸爸卻不在了。


他的房子換了主人。


如果穿越到爸爸犧牲之前該多好。


她會想盡一切辦法,阻止洪水帶走他。


爸爸在,豺狼就不會進門。


她會哄著媽媽,護著妹妹,一家人整整齊齊的……


白麗雅凝視著親媽趙樹芬,心裡的複雜難以言表。


這個女人給了她生命,也給了她數不盡的傷害……


上一世臨死前,媽媽剛闖過鬼門關,形容枯槁。


如今再見到她,腰身挺拔,滿頭烏黑的頭髮。


白麗雅的眼睛熱熱的,


她是我的親媽,我要救她。


也許,一切還來得及。


趙樹芬板著臉,一語不發,


反覆搓捻的手指,泄露了她心裡的不安……


自己這麼快嫁了苟三利,大丫頭肯定對我這個親媽有意見。


從辦喜事兒那天起,她不似以往那般乖順聽話,處處與她作對。


那錢,


能順利要出來嗎?


她心裡沒底……


要是以前,她劈手就搶過來了;甚至,錢根本落不到閨女手裡。


可現在畢竟是郝建國給分了錢,又不能仗著人多硬搶。


扭捏了一陣兒,趙樹芬定了定神,


「大丫頭,你親爸走了。


他得了名聲,可害苦了咱們。


他總不聽我的,要是跟我鋤地去,怎麼會丟了性命。


你苟爸的堂哥是村長,還是生產隊隊長,


有他在,村裡誰也不敢欺負咱們娘仨。


聽話,把錢給我。


我拿去給你哥辦喜事兒。


辦好這件事,老苟家誰也不敢為難咱們娘仨。


娘家有哥哥,有爸爸,你嫁人以後也有人撐腰。」


白麗雅苦笑一下,


親媽用撫恤金討好婆家。


她以為出了錢,老苟家就能善待她。


可她不知道,人心不足蛇吞象。


正因為她一開始交出了最關鍵的籌碼,老苟家才會怠慢她。


進而對她的親生女兒敲骨吸髓、吃干抹凈。


很奇怪。


親媽明明生著人的身體,


白麗雅覺得,她像只蟋蟀。


生完了卵,卻不看顧,任蟋蟀卵自生自滅。


不,


她更像葦鶯。


杜鵑在她的巢里產下卵,小杜鵑把小葦鶯拱出巢穴摔死。


葦鶯媽媽卻毫無察覺。


還把小杜鵑當作親生孩子,任勞任怨地撫養。


白麗雅覺得,自己和妹妹,就是小葦鶯;而小杜鵑已經進家門了。


親媽指望不上。


她大夢不醒,還沉醉在當個好后媽的幻境里。


如果自己束手無策,就會像小葦鶯一樣……


白麗雅把手臂攏在胸前,審視著趙樹芬,


「那筆錢可是我爸用命換來的撫恤金。


我爸犧牲性命,我們親生閨女什麼都沒有,我妹妹連學都上不了。


合著我爸一條命,就為了給你那好繼子苟德東鋪路,讓他拿著用命換來的錢去逍遙快活?」


趙樹芬兩手一攤,急得直拍大腿,


「哎呀,老大!都什麼時候,還提上學的事兒。


上不上學有什麼要緊。


麗珍都上到五年級了,認的字兒夠用了!」


「呵」,


白麗雅嗤笑一聲,往前逼近一步,眼神銳利如刀,


「你手裡也有錢,你的錢為什麼不拿出來。


你想當菩薩,就自己割肉,別把手伸到我們姐妹的口袋裡。」


「什麼你的我的!」


趙樹芬嗓音瞬間拔高,尖利得能劃破耳膜,


「他是你哥!一家人互相幫襯不是天經地義?


你一個賠錢貨,留著那麼多錢想幹什麼?


將來嫁了人,還不是便宜了外姓!


我是你親媽,我還能害你嗎?」


白麗雅「騰」地站直,


身體綳得像一張拉滿的弓,毫不畏懼地迎上那根手指。


「親媽?


啥叫親媽?


你是誰的親媽?


我看你更像是苟德東的親媽,


我們姐妹想讀書,你作為親媽都不肯幫我們一把,還指望我那不知道躲在哪個犄角旮旯的婆家來發善心?


真是天大的笑話!」


趙樹芬一時愣住了,臉上血色「唰」地褪去,又猛地漲紅,


她一把抓住白麗雅的胳膊,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聲音帶上了哭腔和哀求:,


「大丫,算媽求你。


我這錢得給你二舅留著。


你要是不幫你哥,我和你苟爸就過不下去了,就得散夥!」


白麗雅猛地甩開她的手,


她看著眼前這個被豬油蒙了心的女人,只覺得一股悲涼和荒謬直衝頭頂,


親媽蠢到這種程度,簡直是擀麵杖吹火——一竅不通。


前世自己怎麼就瞎了眼,為她賠上了自己的一切?


「散夥就散夥,有什麼大不了?


和他結婚,還不如和木頭樁子拜堂。


起碼木頭樁子不會浪費糧食。」


「你……你閉嘴!」


趙樹芬氣得渾身發抖,眼珠子都紅了,


她伸出兩根手指,幾乎要戳到白麗雅臉上,


「你爸死了,這家裡的頂樑柱就塌了!


現在一下子能補上兩個男人,這是多大的福氣!」


趙樹芬把那兩根手指使勁抖著,一再強調,


「那可是兩個男人啊!」


果然人在無語的時候真的會笑,


「哈……哈哈哈……」


白麗雅氣極反笑,


那笑聲里充滿了無盡的嘲諷和悲哀,


「男人?


兩個男人怎麼了?


能當兩台拖拉機使,還是能當兩座金山挖?


媽,你醒醒吧!


離開他們,我們娘仨自己過。


我白麗雅對天發誓,一定能讓你……」


「你放屁!」


趙樹芬氣得青筋暴起,


使盡全身力氣,揮起胳膊向白麗雅扇去。


「反了你了!


你就像你那死鬼老爹,我說什麼你們都不聽,動不動就滿嘴跑火車。」


白麗雅不再是前世那個只會默默承受的受氣包,


她抬手,「啪」地一聲脆響,


精準地打偏了趙樹芬揮來的手腕,打得她一個趔趄差點沒摔倒!


隨後,不再多看這個癲狂的女人一眼,


猛地轉身,「哐當」一聲巨響,摔門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