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生,醫生你快來看看她啊,是不是癲癇發作了?」
女孩的同學在旁邊大聲喊道。
那焦急的模樣,看得胤純擔憂不已,當下急匆匆就要過去。
但,被方知硯攔住了。
看似動作幅度大的,其實未必是最嚴重的。
跟普通人不一樣,醫生眼中自有一套辨別病情輕重緩急的策略。
如果只有一個病人,那方知硯肯定就上去了。
但現在有三個病人,醫生只有一個,人手不夠,自己得按照輕重緩急來治療才行。
方知硯迅速掃了一圈兒休息室。
除了那女孩外,旁邊還有一個二十七八歲的男人,穿著一身潮牌,但此刻狀態卻一點都不潮。
他靠在休息室另一側的牆上,雙手死死地掐著自己的脖子,脖子上已經掐出了紅色的痕迹。
嘴裡翻來覆去的就一句話,「別掐我,別掐我,求求你了。」
老闆陳大鎚解釋著,「他進的是絞刑密室,也不知道是不是被繩子給碰到了,所以C才有這反應。」
方知硯沒說話,目光再度跳躍,落在了最後一個病人身上。
跟前兩個病人比起來,第三個病人比較安靜,六十多歲的樣子,被人從迷宮深處抬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一灘爛泥。
面色發白,並且嘴唇發紺,額頭上一層細密的冷汗。
方知硯只看了一眼,心裡就咯噔了一下。
這種臉色,在急診叫做「瀕死感面容。」
十個有九個不是心梗就是主動脈夾層。
得了,這位老爺子最嚴重。
方知硯提著藥箱就往老爺子那邊跑去,同時沖著老闆道,「你想讓那個男人不要掐自己。」
「我來看看這個老爺子,他情況最不好。」
說話間,家屬也已經站起來。
家屬是個四十歲的女士,急得語無倫次。
「醫生,我爸怎麼了?他說來鬼屋散散心,我這,我說別來別來,他偏來,進去沒多久就說胸口疼。」
「我以為是嚇的,讓他歇會兒,結果越來越疼,然後就,,我爸現在怎麼樣了?」
聽著這話,方知硯心裡極度無語。
你散心到鬼屋散心?
那你可真會散心啊。
而且這老闆也有問題。
明明看到老人年齡這麼大了,你還讓老人進去?瘋了嗎?
當然,現在不是說這些的時候。
他迅速開口問道,「平常有高血壓,糖尿病嗎?」
「有,都有,還有冠心病,去年放過一個支架!」
家屬連忙開口。
一聽這話,方知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腦子有病吧?
就這樣的情況,你帶你爸來鬼屋散心?
心真大!
剛才自己進來的時候,這女人也是不爭不搶,臉色鎮定得很。
你怕是以為你爸沒吭聲,就沒事,情況最好吧?
我告訴你,你爸都快死了!
方知硯心中瘋狂吐槽。
但對於老闆,其實他稍微能理解一點。
因為目前的鬼屋和迷宮,除了十分高級的那些,暫時還沒有概念說老人不能進。
方知硯手上動作不停,迅速將監護電極片拍上去。
很快,監護儀發出一聲短促的提示音。
心電圖出來了。
V2到V5導聯ST段弓背向上抬高,像一座橋拱起來,橫跨在心肌上。
患者這是急性廣泛前壁心肌梗死,不是被嚇出來的,而是本來就有的冠狀動脈斑塊在應激狀態下破了。
「是心梗!」
方知硯臉色異常凝重,聲調兒也是拔高了幾分。
整個休息室內,眾人臉色大變。
「小純,吸氧,硝酸甘油一片舌下含服。」
「阿司匹林三百毫克嚼服。」
「建立靜脈通路,乳酸林格式液慢滴,立即聯繫醫院,啟動導管室,讓心內科備台!」
「明白!」
胤純應了一聲,臉色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與此同時,方知硯蹲下來平視著大爺的眼睛。
他剛想說幾句,大爺的眼神已經開始渙散了,並且主動,或者說無意識地開口道,「沒事的,不用救我了。」
「我,,活夠了啊。」
「跟老闆,沒關係,跟我女兒,,,也沒關係,是我,,自己,要來的。」
「我聽說,,這個鬼屋真的有鬼,,所以,我想來看看,,,能不能看到老伴兒。」
「我啊,想,想她了。」
聽著這話,方知硯一時不知道說什麼好。
而旁邊患者的女兒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爸!」
「不行,你不能死啊。」
「媽已經扔下我了,難道你現在也要扔下我嗎?」
「爸,你不要扔下我,我不想孤零零一個人,我真的不想啊。」
說著,她抬頭看向方知硯。
「醫生,求你,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爸啊。」
方知硯聞言重重點頭。
他握住大爺的手,認真地開口道,「大爺,您老伴兒可不想你現在死。」
「你要是扔下你女兒下去見她,指不定她要打你呢。」
「你好好活著,別閉眼,你女兒就在旁邊!」
「別死!」
「可是,,,我在鬼屋,,真的,看到我老伴了,她真的來接我了。」
大爺喃喃自語,眼神渙散。
方知硯聞言皺了一下眉頭。
老爺子這是出現幻覺了。
而這個幻覺,讓他想起了在出口處聞到的味道,難道是那個味道導致的?
但這些已經不重要了。
「老爺子,死後的人死了就能見,活著的人只能活著見。」
「我先送你去醫院,準備做急診介入手術。」
「活著比什麼都重要,明白嗎?」
說話間,方知硯招了招手,示意擔架工過來。
「你們先把患者送回去,我留在這裡,還有另外兩個患者。」
「另外,再通知一輛車子過來。」
「明白!」
司機迅速應下,跟急診那邊溝通著。
方知硯跟家屬叮囑了幾句,然後才是起身,往旁邊跑去。
旁邊還有兩個患者,雖然情況沒有這個老大爺這麼嚴重,但也不能忽視。
第二個男人有老闆在那兒看著,方知硯便沒有過去,而是先檢查著第一個女大學生的情況。
患者意識清醒,能應答,口唇周圍感覺異常,雙手對稱性痙攣,呼吸頻率極快,目測每分鐘超過三十次。
方知硯偏頭看向同學,「以前有過這種情況嗎?」
「沒,沒有。」
「她是第一次來鬼屋,進去沒多久就說喘不上氣,然後就成這樣了。」
同學解釋著,心中卻是十分慌張。
而方知硯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他從急救箱裡面翻找了一下,取出一個紙質垃圾袋。
隨後在女大學生面前蹲下來。
「同學,你聽我說,你不是癲癇,而是過度通氣綜合征。」
「現在按我說的做,明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