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厲的聲音有點嚇人。
尤其是在這麼一個夜晚，隱約之間，四周村民不少都亮著燈。
更有膽子大的好事者已經披著衣服在門口看熱鬧了。
「讓一讓，我們是醫生，讓我們進去。」
方知硯喊了一聲，這才是推開人群，擠進了院子裡面。
城中村是一片未拆遷的老村子了，這邊生活著不少人，而且大家也都認識。
方知硯進去的時候，隱約能聽到村民們口中說出什麼報應，索命，冤魂一類的東西。
大晚上，尤其是城中村裡面黑漆漆地，聽得人頭皮發麻。
再看院子裡面，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男人，跌坐在地上，大哭大嚎，十分狼狽。
兩個警察正站在旁邊，表情頭疼。
因為傷者情況著實是有些驚恐。
首先是頭頂上，插著一個黑色的鐵質裁縫剪刀。
剪刀半張，一個刀尖插進了患者左側的顳部，另一個刀尖懸在空氣中，隨著患者的顫抖輕輕晃動。
剪刀柄上面纏著幾根斷髮，刀身沒入顱骨大約兩厘米，周圍的血已經半凝固了。
說實在的，這樣子真的挺恐怖的。
而且患者還在嚎哭，凄慘的模樣著實是駭人。
這旁邊的兩個民警雖然勸了幾句，可是根本沒有用處。
首先，患者根本無法交流，口裡就在重複念叨著什麼慘，有鬼，她回來了。
其次，這剪刀插在上面，極可能會造成二次傷害。
但患者情緒波動的厲害，如果強行出手，患者受到更加嚴重的傷怎麼辦？
因此兩人都不敢隨便行動。
好在，醫生來了。
「醫生，你們趕緊看看吧，這樣不會死嗎？」
有個警察開口道。
方知硯深吸了一口氣，隨後開口道，「會死。」
「他要是繼續自己亂動的話，肯定會死，所以我們一定要抓住他，千萬不能讓他亂動。」
聽到這話，警察表情更加複雜了。
這哪兒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啊。
患者狀若瘋癲，又無法溝通，真是個大麻煩啊。
「趕緊的，先制住他，我們一起上，否則的話，只會讓患者的情況越來越惡劣，更加傷到自己。」
眾人對視一眼，也不廢話，迅速沖了上去。
人一多，力量也就大了。
眾人七手八腳地按住了手臂，抱住腰，大腿，方知硯則是控制住他的腦袋，確保剪刀不會掉下來。
現在剪刀插在患者的腦袋上面，不掉還好，要是掉了，傷害更大。
方知硯一邊控制患者，一邊迅速開口，「別怕，別怕，我們這麼多人，警察也在，沒有鬼，沒有鬼的。」
或許是方知硯的話產生了效果，患者逐漸冷靜下來。
可是冷靜過來，就變成了昏迷，也不知道是驚嚇過度，還是怎麼個事兒。
「先放平。」
方知硯不敢亂動，迅速喊人將擔架給拉過來，然後配合著將患者放在了擔架上面。
「患者這是什麼情況？你們知道嗎？」
警察是先來的，方知硯開口詢問道。
可明顯，他們那邊也不知道是什麼情況。
「我先檢查一下患者的情況，剛才那調度台那邊報警，是怕患者遇到了入室行兇或者是什麼特殊情況。」
方知硯解釋了一句。
而兩個警察也沒有廢話，迅速配合著進入了屋內，似乎是想要檢查一下屋內有沒有什麼情況。
方知硯則是蹲下來，迅速檢查患者情況。
嘴裡有血沫，清理了口咽部后，確認氣道沒有異物阻塞，氣道通暢。
雙肺呼吸音存在，沒有氣胸體征，只是呼吸頻率稍快一些，有可能是疼痛或者緊張。
橈動脈還能摸到，脈搏大概在每分鐘一百一十次，血壓估測在90/60上下，失血量不小。
接下來，就是剪刀本身。
方知硯從急救箱裡面取出了無菌敷料和一卷繃帶。
先是握住剪刀柄，感受了一下剪刀的阻力。
刀尖卡在顱骨里，很緊。
這是好事，說明骨質把剪刀咬住了，沒有活動餘地，這也是為什麼一開始患者即便是狼狽大吼，剪刀沒有掉下來的原因。
緊接著，方知硯又讓助手拿來兩個紗布卷，像夾板一樣墊在剪刀兩側，再用繃帶以「8」字纏繞法繞過剪刀柄和患者的頭部，固定住了剪刀柄。
不過，患者似乎還有幾分意識，方知硯壓低聲音問道，「能聽見我說話嗎？」
「鬼，有鬼。」
可是患者的回答，卻讓方知硯有幾分無奈。
他是真的沒想到，患者都這個時候了，還在說這種東西。
不是，到底哪裡來的鬼啊？
方知硯抬頭看向屋內的警察。
初步檢查之後，警察也沒有發現什麼人進入的蹤跡。
短時間內，恐怕是沒什麼發現了，方知硯只能讓擔架工抬著患者上了車。
很快，車門關上，眾人直奔醫院而去。
患者家門口還有不少人聚集著，方知硯其實還是很想聽聽八卦的。
但現在患者的情況最重要，必須要著重處理一下。
路上，方知硯讓護士從患者手臂上面抽了兩管血，表明急診交叉配血和急診生化。
而開車的司機壓低聲音道，「我剛才靠著鄰居，大概聽了幾句。」
「說是有可能是患者老婆過來索命了，這男的以前好像家暴，逼死了自己的老婆。」
聽到這話，幾人面面相覷。
沒想到患者現在看著可憐兮兮的，以前竟然還做過這麼卑鄙的事情。
不過方知硯卻是擺了擺手，阻止司機的話，「不要說這話，患者可能還有意識。」
司機撇了撇嘴，不再多言。
很快，車子抵達急診。
抵達前，他便已經安排了CT。
此刻患者一到，便直接推進了CT室裡面。
很快，根據CT掃描結果顯示，剪刀尖穿透了左側顳骨，進入腦實質大概一點八厘米。
尖端正好停在顳葉皮層下，距離側裂血管，也就是大腦中動脈的幾個主要分支大概只有三毫米。
看到這一幕，方知硯有幾分後背發涼。
如果剪刀再深一點，說不定患者血管已經破裂，造成硬膜下或蛛網膜下腔大出血。
那到時候患者就會在幾分鐘內腦疝，停止呼吸。
後果不堪設想。
可在感慨於患者情況的同時，方知硯的眉頭也是微微一皺。
為什麼會有剪刀插在腦袋上面呢？
患者家裡就一個人，應該是獨居生活。
沒道理自己拿著剪刀插頭上吧？
所以這剪刀，是怎麼插上來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