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影劑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入遠端分支,屏幕上那些原本灰暗的區域在一瞬間亮了起來。
從前到后,從上到下,每一根分支都在重新獲得生命力。
就在造影劑顯示完全再通的那個瞬間,方知硯透過導管室的玻璃窗,看到患者的右上肢突然抬了一下。
那不是痙攣,也不是反射,而是一個有目的性的,朝著疼痛刺激方向的微弱移動。
這說明,患者大腦皮質脊髓束已經開始恢復功能了。
看到這一幕的,不止方知硯一個人,連帶著站在旁邊的林峰,也是看到了這一點。
「患者動了,有反應了!」
林峰有些激動地開口道。
緊接著,眾人紛紛看向方知硯。
在不開顱,不大手術的情況下,方知硯竟然通過溶栓完成了這麼一個操作!
簡直就是牛而逼之!
興奮之餘,他也是忍不住鼓起掌來。
「方醫生,你可真是厲害啊!」
四周傳來激動的聲音。
掌聲也是越發的熱烈起來。
方知硯嘴角也是漸漸露出一抹笑容。
患者最大的三個問題,都被他給解決了。
遠處,陸敬山背著手,臉上也是帶著淡淡的笑容。
難怪趙衛國特地給自己打電話,讓自己多照顧照顧,這小子,是真有東西啊。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劉茜美把這小子安排在急診,明顯是想要報復他。
殊不知,給自己送了個大寶貝啊!
既然到了我手裡,又怎麼能輕易地把他給送回去?
陸敬山嘴角的笑容更加明顯了。
他轉身離開導管室,心中也是陷入了思索之中。
劉茜美跟這小子,是有什麼仇嗎?
另一邊,患者也是被推出了導管室。
與此同時,方知硯跟隨著轉運床,檢查患者的情況。
尤其是患者的瞳孔,右側從六毫米縮回了四毫米,對光無反應變成了遲鈍。
這是好轉的跡象。
最麻煩的中風問題解決了,接下來的,便是被日光沐床炙烤出來的外傷。
不過這些東西,就不需要方知硯出手了。
燒傷外科的醫生著手處理壞死的皮膚和組織。
只是在處理的時候,注意到了方知硯先前在患者前臂上做的筋膜切口。
那切口邊緣整齊,深度精準,恰到好處地抵達深筋膜表面,沒有傷及下方的肌肉和神經。
切開範圍和方向也是完美的符合解剖邊界。
望著這切口,燒傷外科的醫生一時之間也是陷入了感慨之中。
這小子這一刀,劃得是真精準啊!
這他娘的沒有二十年,練不出來這種刀感吧?
患者的外傷被處理完,接下來便被送入了監護室。
雖然患者有所好轉,但情況仍然不穩定,需要每隔半小時記錄一次顱內壓的數據,血壓變化,心電監護上的波形異常。
當然,這些自有監護室的醫生來處理。
此刻的方知硯,正站在林峰的面前。
林峰表情激動,臉上帶著濃濃的驚喜之色。
「你啊,真是厲害!」
「陸主任還讓我做你的帶教老師呢,我看,我都得跟你學習。」
聽著這話,方知硯臉上露出笑容。
「林組長真是謙虛。」
「我只是僥倖而已。」
「京都醫院跟中醫院不一樣,在這裡,全方面的東西都需要學習,所以我跟著你學習的還有很多。」
「希望林組長以後能夠多多關照。」
「哈哈哈。」林峰伸手拍了拍方知硯的肩膀。
「我看啊,謙虛的是你啊!」
說著,他又補充了一句,「行了,我就不多廢話了。」
「剛才陸主任走的時候,讓我通知你一聲。」
「病人處理好,你就去他辦公室找他。」
「去吧,別讓陸主任等久了,他可是很忙的。」
方知硯聞言眼中露出一絲驚詫。
陸敬山找自己?
他為什麼要找自己呢?
難道有什麼事情嗎?
方知硯想不出來,不過他倒也不怕,點了點頭后,便迅速往陸敬山的辦公室而去。
作為急診的主任,陸敬山有自己獨立的辦公室。
方知硯在門口打量了一下,隨後輕輕敲門。
等裡面傳來一聲進,這才是推門而入。
「陸主任,您找我?」
辦公室內很安靜。
陸敬山坐在辦公桌後面不知道在幹什麼。
看到方知硯過來,他順勢放下手裡的筆,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對面。
「來,把門關上,坐。」
方知硯應了一聲,關上門,迅速坐在陸敬山對面。
「你今天的方案很不錯,患者情況有所好轉,這是好事。」
「但我還是要提醒你,除非有絕對的把握,否則的話,不要對病人動用太過冒險的治療方案,這對你沒有好處。」
「如果救活了,什麼都好說。」
「一旦有任何的差池,那就是醫療事故!」
「你還年輕,如果你身上發生一個醫療事故,這對你的前途將會是毀滅性的打擊,你明白嗎?」
陸敬山聲音嚴厲,但說出來的話卻充分的表現出對方知硯的關心。
方知硯聞言也是輕輕點頭,眼中帶著幾分感激。
「明白,謝謝陸主任。」
「嗯。」
陸敬山從鼻子里發出答應的聲音,隨後眯著眼睛看著方知硯。
「你在急診,感覺如何?」
「挺好的。」方知硯不明所以,但他對急診還是有著天然的親切感。
「我不是問這個。」
陸敬山擺了擺手。
「你是趙院士的學生,按理來說,應該被分配在心外科。」
「但是劉茜美執意把你安排在又累又受罪的急診,你心裡會不高興嗎?」
說這話的時候,陸敬山嚴厲地看著方知硯。
而方知硯臉上也露出一絲奇怪的表情。
「陸主任,實不相瞞。」
「我並不認識劉主任,他們都說把我安排在急診是針對我。」
「可是。」
方知硯頓了一下,語氣更加奇怪了。
「可是對我而言,其實急診挺親切的,我也蠻喜歡急診,因為在這裡,能夠更加直觀,緊張地從死神手裡搶人。」
「所以,我還是挺願意待在急診的。」
話音落下,陸敬山也是愣了一下。
哦?
這小子還樂意待在急診?
奶奶的,臭小子跟我還挺有緣。
他臉上逐漸露出笑容。
「嗯,不錯。」
「急診跟別的科室不一樣,這裡什麼樣的患者都有,很能鍛煉人啊。」
「不過呢,自願過來,和被別人針對送過來,還是不一樣的。」
「你是不是什麼地方的罪過劉茜美?不然她不會把你安排在趙衛國管不到的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