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搶救室內,患者抽搐自行停止,但意識並沒有恢復。
而且心電監護上面由室速轉為心室顫動。
聽到護士的聲音,方知硯放棄了跟班主任的溝通,匆匆忙忙跑進來。
「準備除顫。」
「非同步雙向波二百焦電除顫,所有人,離開床。」
四周的護士迅速後退幾步。
方知硯手持除顫儀,簡單潤滑之後,按在了患者胸口上。
短暫數秒后,患者轉為竇性心律,每分鐘一百一十次,血壓回升到100/65mmHg。
而且,患者開始清醒,但眼神茫然,顯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心電圖出來了。」
同一時間,旁邊的護士將心電圖遞過來。
竇性心律,V2-V4導聯T波倒置,QTc期間510ms,這是顯著延長,有典型的巨T波。
看到這一幕,方知硯心中也大概有了判斷方向。
但,還不等他細想,外頭就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兒子啊,阿寬,阿寬你怎麼了?」
「嗚嗚嗚,都怪媽,都是媽的錯,媽不該跟老師隱瞞病情的。」
「阿寬,媽媽對不起你啊。」
聽著母親的話,方知硯眼中露出一絲驚愕之色。
還有隱情不成?
他連忙伸手扶住患者的母親,同時開口道,「你是患者媽媽?」
「我是醫生,你剛才說隱瞞病情是什麼意思?」
「你跟我說清楚,你知道孩子之前就不好,是嗎?」
母親楚秀琴泣不成聲,她抹著眼淚,表情痛苦而又自責。
「是,我知道,他父親,就有類似的心臟病,四十幾歲的時候,曾經植入過心臟支架。」
話音落下,方知硯的眼中露出一絲凝重的表情。
運動誘發的心源性休克伴隨意識喪失,抽搐,還極有可能是遺傳性的。
是什麼病?
方知硯的腦子之中驟然閃過一個名稱,而臉色也在同一時間變得更加難看起來。
長QT綜合征!
難道是長AQT綜合征導致的尖端扭轉型室速/室顫?
這種病症,簡單點說,就是心臟電活動恢復太慢,心電圖上QT間期延長,容易突發惡性心律失常,暈厥甚至是猝死。
而他屬於罕見病,很多醫院認識不足,容易漏診,誤診。
想要明確地確診,只能通過基因檢測。
可是如今國內,基本沒有基因檢測的能力。
但即便如此,憑藉著心電圖和臨床癥狀,方知硯也是判斷出來了。
想要治療這種病症,可是十分麻煩的。
一方面藥物治療有限,第二是手術選擇少,費用高,而且國內也很少有成功的案例。
方知硯有些頭大,沒想到重新上班第一天,就碰上一個大的難題。
而患者母親楚秀琴還在旁邊哭泣著。
「我怕孩子會被其他同學歧視,排斥,就沒有跟老師解釋他有這樣的病症,只是說他身體不好,讓老師不要給他安排體育課和跑操。」
「可是,可是我沒想到,學校裡面竟然還讓他上體育課!」
說到這裡,楚秀琴突然抬起頭,一臉憤怒地看向了旁邊的校醫。
「班主任呢?她怎麼不來了?她是不是不敢來?我是不是跟她說過,我們家孩子不適合上體育課?我是不是說過?」
「為什麼還要讓他上體育課,現在我兒子變成這樣,怎麼辦?我問你怎麼辦?」
「要是我兒子有個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們賠命!」
楚秀琴嘶吼著,臉甚至都有幾分變形,看著嚇人。
校醫同樣表情不是很好看。
「這位家長,請你冷靜。」
「學校是不會讓有問題的孩子上體育課的,肯定是因為你的孩子自己去參加體育課了。」
「他的同學們也說過,這個體育課他本來不用上的。」
「是自己執意過去的。」
校醫耐心地勸著。
方知硯這才明白為什麼一開始的時候,老師也好,校醫也好,說話吞吞吐吐,原來中間還有這個原因。
他深吸一口氣,用力揮了揮手。
「好了,你們先不要吵。」
「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要吵你們待會兒再吵。」
「我現在跟孩子家長說明一下孩子的情況。」
「你們商量著看怎麼治療。」
說著,方知硯將家長拉到一邊。
「現在您兒子是長QT綜合征,這是離子通道基因突變導致的,屬於原發性心電疾病。」
幾句后,方知硯知道這些話家長也聽不懂,便迅速切換語言。
「這種病,能控制,但不能根治。」
「它治療的核心是避免誘發因素,也就是不能劇烈運動,不能情緒激動,不能熬夜。」
「而且必須要長期服用藥物,比如普萘洛爾,可以有效降低心率失常的風險。」
「但是。」方知硯的聲音變得嚴肅起來。
「對於已經發生過室顫,經歷過心臟驟停的患者,最有效的預防手段是植入ICD,也就是埋藏式心律轉復除顫器。」
「他能夠在患者室顫的時候,十幾秒內自動電擊,把心率給轉回來。」
「那如果他裝一個類似的機器,以後還能跟正常人一樣生活嗎?」楚秀琴眼中含淚。
「正常生活可以,但不能距離運動,不能一個人去游泳,簡而言之,就是要平靜地生活。」
聽到這話,楚秀琴哀嘆一聲,「那這個手術,要多少錢?」
方知硯一頓,沉默數秒之後,緩緩開口道,「保底十萬,十萬到十五萬之間。」
這不是一個小數字。
而楚秀琴在意識到這一點之後,臉色也更加難看起來。
這麼多錢,這也不是一下子能拿出來的,得借錢啊。
「家屬你得考慮好,這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方知硯耐心地解釋著。
患者此刻已經悠悠轉醒。
暫時安全。
但想要以後都安全的話,那就得進行這個手術。
如果沒有ICD這麼一個小東西植入的話,患者就相當於赤裸裸地站在死神面前。
一旦下次再度出現室顫,那將回天無力。
植入這麼一個東西,起碼在孩子和死神之間,架起了一個保障。
想到這裡,楚秀琴也是咬牙切齒地開口道,「做!」
「給孩子做!」
「無論如何,我們都得保證孩子的安全,絕對不能出事。」
「好!」
得到家屬肯定的回復,方知硯也不再廢話,迅速沖著旁邊的護士長王芳道,「聯繫新內核會診。」
「明白。」王芳點頭應下來。
方知硯則是匆匆走了出去。
這項手術,很難,放眼國內,成功的概率屈指可數,對方知硯而言,也是一個不小的挑戰。
而最最重要的一點!
那就是中醫院,沒有相關設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