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知硯輕輕點頭,同時友好地沖著面前的公主打著招呼。
「公主殿下,您好。」
吉納維芙公主靠坐在一張扶手椅上面,那耀眼的金髮貌似隨著自身活力的喪失而有幾分黯淡。
即便是方知硯主動打招呼,可吉納維芙所展現出來的,還是一種淡淡的死感。
這是源於對自身病症的絕望。
從吉納維芙的病例中方知硯可以看得出來,皇室為了保護她的手臂做了很多努力。
可是基於現有的醫學水平,想要讓她的手恢復,或者說保住,是一件十分困難的事情。
「方醫生,你好,謝謝你願意過來看我。」
吉納維芙抬起頭,聲音平靜,帶著皇室特有的尊貴。
但,方知硯瞥了一眼她另一隻完好的手,那隻手,此刻正攥著扶手的邊緣微微用力,指節泛白。
看樣子,吉納維芙的心理壓力很大。
以Y國皇室的能力而言,全世界範圍內能找的醫生已經找得差不多了。
這一次的世界外科手術大會,恐怕也是吉納維芙最後的機會。
如果這一次大會上也沒有什麼新技術出現的話,那她的手臂也就真的無法恢復了。
這對一個小姑娘而言,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情。
所以她的心理壓力,方知硯也能感同身受。
「可以先看看你的手臂嗎?」
房間內有不少人。
除了羅伯特之外,還有皇室的醫生。
他們恐怕已經看過吉納維芙的傷勢,並沒有太好的解決辦法。
如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方知硯的身上。
也不知道方知硯是不是真的有更好的辦法。
所以他也就沒有拖泥帶水,直接開口詢問。
話音落下,吉納維芙輕輕點頭。
「麻煩你了,方醫生。」
方知硯不再多言,低頭檢查著吉納維芙的情況。
她本身是一個十分漂亮的異域女子,藍色的眼睛,金色的頭髮,白皙的皮膚。
方知硯依稀記得,這位公主殿下因為出色的外表,曾經多次訪問其他國家。
只是很可惜,因為意外,此刻她的皮膚異常蒼白,眼下青黑。
那雙原本應該很精緻的手指指甲上面,布著輕微的咬痕。
等看到她的傷勢時,方知硯的表情也是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左前臂中段至腕上大約4厘米的地方,有一片開放創面,面積達到了九乘六厘米。
創面中央,尺骨中段包完全暴露,長度大概在八點五厘米,骨面呈現乾燥的象牙白色,邊緣有極少量黃色滲出。
周圍的軟組織都是曾經移植的皮瓣,如今完全壞死,切除。
邊緣皮膚有輕度放射性增生的瘢痕,這是前次清創的痕迹。
另外,橈動脈搏動可以感受到,但手部輕微水腫,手指被動活動時患者有明顯痛苦表情。
仔細地觀察之後,方知硯的眉頭漸漸皺了起來。
吉納維芙的傷勢,比之前羅伯特所舉的那個例子更加嚴重。
也難怪女王會親自邀請自己過來。
恐怕她們也是實在沒有辦法了,死馬當作活馬醫。
哪怕自己的治療方式沒有被證實,可現在也只能如此了。
想到這裡,方知硯緩緩抬起頭,輕聲開口道,「我已經大概知道公主殿下的情況了。」
「不過,接下來我也想知道各位的想法。」
治療方案不會只由一個人提出來,尤其當病人還是皇室公主的時候。
方知硯需要了解的情況還有很多,再加上皇室這邊的態度,還有,羅伯特的態度。
畢竟,羅伯特在燒傷整形方面的權威性,不是什麼人都可以比擬的。
於是,眾人展開了一場會診。
參與會診的人很多,方知硯,趙衛國,萬麗娜,羅伯特,皇室首席御醫艾倫哈里斯爵士,以及伊麗莎白王后。
再見伊麗莎白王后時,她已經換上了一套較為隨意的套裝。
但身上的尊貴氣息還是讓人驚嘆。
畢竟維持數十年的皇室教養,不是一般人能夠展現出來的。
她友好地沖著中原團隊的人打了招呼,然後坐在旁邊聽他們展開會診。
皇室首席御醫艾倫爵士首先陳述了目前的困境。
「公主殿下前後進行過好幾次治療。」
「目前出現了不少問題。」
「第一,常規遊離皮瓣在本次失敗,二次移植的血管條件更差,成功率預計不足百分之四十。」
「第二,公主殿下的血型為AB型Rh陰性,極其稀有,若術中需要大量輸血,目前儲備僅有四單位。」
「第三,就是時間問題。」
「殿下代表著Y國進行外交活動,原本定於今年年末代表皇室出訪其他國家,這是她首次獨立承擔的重大外交任務。」
「因此,任何療效過長的方案,甚至術后卧床超過兩周的方案,都不採納。」
話音落下,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方知硯則是在心中輕聲嘆了口氣。
他大概能夠明白,為什麼先前看到吉納維芙的時候,她是那樣的死氣沉沉。
身在皇室,跟普通的人還不一樣。
普通的人即便是截肢了,毀容了,也能夠鼓起勇氣出來擁抱生活。
可身為皇室,如果外在形象受損,說不得她這一輩子的政治生涯也就到頭了。
換句話而已,以後她甚至都沒辦法自由的出現在外面。
如此巨大的打擊出現在一個小姑娘身上,也難怪她會是那個樣子了。
與此同時,旁邊的羅伯特瞥了一眼方知硯。
見方知硯遲遲沒有開口,他便率先合上手中的病歷,語氣嚴肅地開口道。
「公主殿下所需要的預后時間,恢復條件都十分的嚴苛。」
「就現有的醫學技術而言,想要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讓皮膚恢復到能在公開場合露面的地步,恐怕是很難的。」
「所以,我還是保留我之前的提議。」
「截肢,然後安裝最新型的肌電智能假肢。」
「這樣經過三到四周的康復訓練,完全可以勝任公開場合的禮儀性動作。」
「而且假肢外觀逼真,無需供區損傷,無需輸血,無皮瓣失敗風險。」
「這,是現有醫學框架內唯一理性的選擇。」
話音落下,屋內再度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而方知硯此時此刻,也終於明白為什麼皇室會邀請自己了。
畢竟,就連羅伯特都提出了裝假肢的建議。
那也就是說,吉納維芙公主殿下的情況,真的已經到了一種束手無策的地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