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醫生,你來了。」護士沈清月看到方知硯過來,登時鬆了口氣。
「病人來一會兒了,朱醫生處理不了,其他幾個醫生都在忙。」
「我知道了。」
方知硯點了點頭,目光仔仔細細地在病人臉上打量著。
不過,還不等他詢問病史呢,旁邊病人的老婆突然一臉興奮地喊道。
「方知硯?」
「真的是你啊方知硯!」
「嗯?」
方知硯的注意力都在病人身上,還真沒注意到病人老婆。
等他看過去之後,才依稀覺得這女人似乎有些眼熟。
「你忘記我了?方知硯,我是你高中同學啊。」
那女人似乎有些不滿,但她的話卻也勾出方知硯的記憶。
一個名字在他腦海之中一閃而過。
「李娜?是你啊。」
「對啊對啊。」李娜聞言,這才滿意起來。
「沒想到中醫院的方醫生竟然是你啊,你可真了不起,快幫我老公看看吧。」
「他一個小時前就開始這個狀態了,舌頭吐出來,但收不回去了。」
「別急,先坐下,我看看。」碰見熟人,再加上熟人老公這個狀態,方知硯心中有幾分好笑。
不過咱是專業的,一般情況下是不會笑的。
「你確定是不能縮回去?」方知硯開口詢問道,「有沒有其他不舒服的?」
病人點了點頭,欲哭無淚。
旁邊的李娜則是替他解釋著,「是真的不能縮回去,只能用手往嘴裡塞。」
「不過,他一直在噁心,嘔吐,估計昨天晚上吃壞了肚子。」
「哦?」方知硯頓了一下,繼續詢問。
「吐了幾次?吐的什麼東西?」
「四次?都是吃進去的東西。」李娜有問有答。
「有沒有黑色凝塊狀的?」
「沒有。」
「之前有什麼病史嗎?」
「也沒有。」
「先坐,我仔細幫你檢查一下。」
方知硯指了指旁邊的床,眉頭漸漸皺起來。
一般情況下,像這種狀態,有可能是癔症,神經方面或者是腦子裡面有問題都是有可能的。
不過,檢查還是得按部就班地來。
簡單的血壓,心電圖,體格檢查之後,方知硯有些無奈的發現,病人似乎並沒有什麼問題。
男人躺在床上,可憐兮兮地看著方知硯。
眼神中透露出來的求助讓方知硯極其的無奈。
他有點想笑,但出於職業素養,他還是開口道,「有沒有自己吃藥?」
「吃了。」李娜連忙解釋道。
「止吐葯,然後還有消炎藥。」
方知硯點頭,這都是很正常的操作,並沒有什麼問題。
一般情況下,吃這些葯也不可能有事。
那病人怎麼可能會變成這個樣子?
「要不然,做個CT?」
方知硯試探性問道。
話音剛落下,旁邊的李娜頓時垮了臉。
「這還要做檢查嗎?」
「我聽說做CT挺貴的啊。」
察覺到李娜的表情,方知硯有些無奈。
確實,很多病人一聽到要這個檢查那個檢查的就很反感。
但說實在的,現代醫學其實說到底就是診斷學。
無非是用排除法罷了。
但現在病人家屬不是很願意去拍CT,方知硯只好是繼續思索著病人的情況。
「老方,這病例還挺難哈。」
朱子肖跟在旁邊想要學習一下。
結果看到方知硯也陷入了沉思,於是便主動開口,「要不然,召開多學科會診?」
方知硯聞言則是微微搖頭。
其實CT也好,多學科會診也好,都沒什麼意義。
因為病人神經系統的查體都是陰性,肢體活動也沒有任何障礙,很有可能不是腦部問題。
至於多學科會診,方知硯能不知道其他醫生的能力嗎?
就病人這個狀態,十有八九他們也不知道。
這種偶發性的特殊病例,其實考驗的是醫生對病人的詢問,還有知識面的廣泛程度。
就跟之前有個大娘手一直舉著放不下來是一個道理。
而且如果邀請多學科會診,浪費時間不說,甚至只能互相分擔責任。
意義不大。
所以他拒絕了朱子肖的提議。
「奇怪。」
方知硯抿著嘴,再度給病人查體。
也就在此刻,病人臉色一變,突然從床上翻坐起來。
「嘔!」
旁邊的李娜眼疾手快地將垃圾桶踢過去。
病人趴著床邊就開始嘔吐,那模樣,十分的凄慘。
方知硯瞅了一眼嘔吐物,沒什麼問題。
只是病人一直嘔吐,難道跟這個有關係?
難道是吃的東西裡面有毒造成的?
就在他思索的時候,李娜掏出一盒葯,同時擰開隨身的杯子,準備給自己老公喂葯。
「咦?」
看到那葯的瞬間,方知硯愣了一下。
緊接著,他伸手攔住李娜。
「等會兒?」
「這什麼葯?」
「胃復安?」
「我糙?」
方知硯有些懵逼地抬頭看向李娜,「你給你老公喂的這個葯?」
「是啊,這不是止吐葯嗎?有什麼問題嗎?」
李娜一臉奇怪。
這就是藥店買的止吐葯。
「行了,我知道了,你別給他餵了。」
方知硯有些無奈的笑起來。
他算是知道病人舌頭回不來的原因了。
胃復安,準確點說是甲氧氯普胺,這玩意兒是臨床常用的止吐葯,適用證廣泛而且價格低廉。
但是這玩意兒吧,副作用很大。
再參考一下病人說吐了四次。
「這葯你給他吃了幾次?」方知硯詢問道。
「四次啊。」
「吐了不就得吃嗎?效果挺好的,就是不知道怎麼這次好像不太行了。」李娜一臉的不解。
「該不會是買了假藥吧。」
「買個屁的假藥。」
方知硯哭笑不得,表情也變得無語起來。
「你怎麼給他吃這麼多?」
「不能再吃了,他舌頭收不回來,就是因為吃了這個葯導致的。」
「啊?」李娜蒙了。
她沒想到竟然會是這個原因。
「胃復安,又叫甲氧氯普胺,這玩意兒是選擇性的阻滯多巴胺受體。」
「它。」
方知硯解釋起來。
話才說了一半,就看到李娜和她老公一臉茫然的表情,登時又換了一種表述方式。
「這葯有副作用,你給你老公吃得太多,就產生了一種錐體外系反應。」
「這種癥狀就會導致舌頭收不回來啊,斜頸啊,強迫性張口啊這些急性肌張力障礙。」
「是,是這個葯?」
李娜一臉震驚地望著手裡的葯。
再看看旁邊張著嘴巴,舌頭吐出來的老公,突然覺得有些無法理解。
自己在謀殺親夫?
不會吧。
「怎麼可能呢?我以前也吃這葯啊,沒有這種情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