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陸鳴濤的話,方知硯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
「算了,這邊這麼多攤子,我們隨便找家店不就行了?」
陸鳴濤又是笑了起來。
「知硯,以前可是你誇讚說她們家的燒烤最好吃的啊,怎麼?現在反而不講究了?」
「講究啥啊!」方知硯嘆了口氣,「以前家裡窮,就吃過寥寥幾次烤串。」
「還是人家請我的,所以我才覺得她們家最好吃。」
「行了!」陸鳴濤推了他一把。
「婆婆媽媽的,我反正吃烤串就吃她們家,你有什麼不好意思的?難不成還能暗生情愫?」
方知硯臉一黑,瞪了一眼陸鳴濤。
「瞎幾把扯淡,去就去,我還怕你不成?」
話音落下,他一馬當先走在最前面。
趙氏燒烤。
這是方知硯以前很喜歡的一家燒烤店。
說最喜歡也不切實際,因為整個夜市上,方知硯能買得起的東西真的是屈指可數。
而這家店老闆的女兒,跟方知硯還有陸鳴濤都是高中同班同學。
三人都是江安第三高中的。
老闆的女兒叫趙靜,是個性格大大咧咧的女生。
方知硯那個時候成績好,但因為家裡窮,所以變著法兒的想辦法賺錢給自己湊伙食費和學費。
其中收入最多的,就是幫人寫作業,其次是考試遞答案。
趙靜成績一般,但為人性格很好。
考試的時候,她也讓方知硯幫忙遞答案。
為了感謝方知硯,除了給錢之外,她還會請方知硯吃燒烤。
這是方知硯整個暗色童年之中為數不多的鮮艷。
甚至,當年因為請吃燒烤的事情,兩人之間還鬧了點緋聞出來,在學校里傳得沸沸揚揚。
只不過,方知硯滿腦子都想著學習,掙錢,所以並沒有在意到趙靜的情緒。
當然,即便是在意到,方知硯也不可能真的去跟她談戀愛。
因為學習,是唯一能夠改變方知硯命運的機會。
他不敢放鬆。
一個小推車,上面架著一個透明玻璃的冰櫃。
冰櫃裡面擺滿了各式各樣的燒烤串兒,想吃什麼就拿什麼給老闆去烤。
冰櫃的不遠處,擺著一條燒烤架。
一位膀大腰圓的漢子在那邊不斷地翻烤著串兒,香氣彌散,令人食慾大動。
旁邊有個中年婦女負責算賬,另一個年輕的女孩則是不斷地將烤好的串兒送到各個桌子上。
依舊是熟悉的身影。
不過似乎有些變化,身材沒那麼單薄了,頭髮束成馬尾,身上穿著一件圍裙。
好像多了點油煙氣。
「您的烤串兒好了,慢用。」
那身影匆忙在桌子間穿梭,同時順帶著迎客。
看到陸鳴濤過來,那女孩笑盈盈地抬起頭,「陸鳴濤,你今天怎麼這麼晚來了?」
「哈哈,嘴巴饞了,所以來整點烤串兒。」
陸鳴濤笑哈哈地往柜子那兒走去,同時扭頭喊了一聲。
「知硯,你想吃啥,今天我請客。」
話音落下,那女孩的身子明顯一僵。
她緩緩轉過頭,順著陸鳴濤的身後看去。
依舊是那個熟悉的聲音,個子高了,臉上乾淨了,臉龐多了些稜角。
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男人。
「方知硯?」
趙靜張了張嘴,甚至沒發現自己的聲音都有幾分顫抖。
「趙靜,你好。」
方知硯一臉溫和地沖著她點了點頭。
「好久不見。」
「啊?」
「好,好久不見。」
看著方知硯的模樣,再聽到方知硯的話,趙靜的目光閃爍了一下。
一時之間,她竟然有些羞愧,想要藏住自己。
滿身油污,濃濃的煙火氣,臉上恐怕還有炭火熏烤的黑煙。
而且因為最近天黑的晚,所以自己的皮膚也被曬得發黑。
這種模樣看到方知硯,趙靜下意識就想要躲。
但緊接著,她又感受到一種濃濃的落差感。
什麼時候,方知硯竟然變成這樣了?
只一瞬間的愣神,趙靜又清醒過來。
「原來你們一起來了啊。」
「想吃點什麼,自己拿,還是老樣子。」
趙靜臉上恢復了笑容。
方知硯則是微微點頭,「行,多謝。」
他越過趙靜,站在冰櫃前。
「老方,別客氣啊,今天我請客。」陸鳴濤沖著他偷偷擠了擠眼睛。
那表情,讓方知硯有些無語。
陸鳴濤絕對是故意的。
這小子,他娘的就是欠揍。
說起來,其實他跟趙靜之間根本沒什麼。
但以前趙靜就是喜歡自己,這是好多人都知道的。
甚至對方知硯也很照顧,時不時請他吃燒烤。
少年時的莫名情愫,如今回味起來,還是很有意思的。
不過,既然陸鳴濤這小子故意的,那方知硯也就不客氣了。
他連抓了幾把烤串,通通放在盤子上。
「你說的請客,可別怪我吃得多。」
「你這說的什麼話?」陸鳴濤有幾分不滿。
「今天要不是你,我還真栽了。」
「你是不知道,那狗東西廠長,真要死。」
「欠我工資不給,臉都不要了。」
「那個派出所所長跟他就是穿一條褲子。」
「當時他就在塞紅包呢,我都看的清清楚楚。」
陸鳴濤一臉鄙夷。
「幸虧你來了,還能勞駕江安市公安副局長親自過來,嘖嘖嘖,今天也算是長臉了。」
說到這裡,陸鳴濤哈哈笑起來。
「以後我在廠子里,橫著走都沒事兒。」
聽著陸鳴濤的話,方知硯頓了一下。
「濤子,在廠里有什麼意思?掙不到大錢。」
陸鳴濤愣了一下。
「啥意思?我知道我掙不到大錢,我這輩子也就這樣了,哎。」
方知硯搖了搖頭。
「我不是這個意思,我是說,想掙大錢,就別在廠里幹了。」
「怎麼掙錢?」陸鳴濤有些不解。
方知硯想了想,吐出兩個字,「買房。」
這話差點沒讓陸鳴濤嗆死。
「不是?大哥?你讓我買房?」
「我買雞毛啊,我拿著五千五百塊錢買房?買個廁所還差不多!」
陸鳴濤擺了擺手,沒有理會。
兩人抓了幾盤子串兒,送到了老闆那邊。
老闆趙堂有些驚訝地看著方知硯。
「這是?知硯?」
「幾年不見,差點都不認識了,變化可真大啊。」
「是啊,趙叔,好久不見,您還是這麼帥氣。」方知硯也笑著打招呼。
「哈哈哈,你小子說話我愛聽。」
「坐,去坐著,我這就給你們烤上。」
「靜靜,你老同學來了!」
趙堂喊了一聲,這才有些奇怪的發現,趙靜竟然人不見了。
「這丫頭,跑哪兒去了?」
「算了算了,你們坐,我來給你們烤串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