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晚的事,她已經知道了。
那些話,一字不漏地傳進了她的耳朵。
“姜副將太累了,讓她歇歇吧。”
“這世上沒有誰是離不開誰的。”
“不能強迫她扛下去,那等於是趴在她身上吸血。”
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樣紮在她心上。
她憑什麼!
她憑什麼架空自己!
她不過是剛來幾天,憑什麼對九幽州的事指手畫腳?
姜紅玉咬緊牙關,眼中翻涌着濃濃的恨意。
可恨意之下,又藏着另一股情緒——懊惱。
今早起來,她聽說昨晚吃了神果的人,個個都突破。
有的內力大增,有的武力精進,有的甚至多年的暗傷都好了。
那可是神果啊!
她若是沒有賭氣,去參加議事,是不是也能分到一顆?
若吃了那果子,她的武功指定能更上一層樓!
姜紅玉崇尚武力。
從小她就知道,只有自己足夠強大,別人纔不會傷害到自己。
爲此,她不惜一切代價讓自己變強。
練武,拼命,殺人,立功……她什麼都幹過。
可如今,一個天大的機緣擺在面前,她卻因爲一時賭氣,生生錯過了。
姜紅玉的胸口堵得慌。
不行。
她要去見王爺。
她要去見那個女人。
就算要低頭認錯,辱罵捱打,她也認了。
只要能吃到那果子,只要能變得更強,什麼屈辱她都能忍。
姜紅玉深吸一口氣,她猛地站起身,大步往外走。
可到了門口,她卻愣住了。
院門虛掩着,裏頭靜悄悄的。
姜紅玉推門而入,穿過院子,走到正房門前,敲了敲門。
沒有迴應。
她又敲了幾下,推開門。
屋裏空蕩蕩的,一個人也沒有。
姜紅玉出去,拉住一個路過的士兵。
“王爺和王妃呢?”
那士兵搖搖頭:“小的不知。”
姜紅玉眉頭緊皺,又問了幾個人,都說不知道。
她的心沉了下去。
不會出什麼事兒了吧?
她急聲吩咐:“去找!多派些人,把治所裏裏外外都找一遍!”
士兵領命而去。
很快,治所裏出動了所有侍衛,去各營地找,去城牆,去馬廄,有人甚至跑到城外的農田去尋。
可找了半天,愣是沒見到半個人影。
姜紅玉站在院門口,臉色越來越難看。
就在這時,一個黑影無聲無息地出現在她身後。
“姜副將。”
姜紅玉猛地轉身,手已經按在刀柄上。
待看清來人,她才鬆開手。
來者是宋澤。
姜紅玉急切問:“王爺和王妃呢?”
宋澤沉默了一瞬,道:“我不知。”
姜紅玉面色冷寒:“你是暗衛統領,主子的行蹤,你怎麼能不知?”
“我確實不知,但我知,王爺與王妃在一起,便不會有事,你無需大張旗鼓的尋人。”
姜紅玉盯着他,義正言辭:“宋統領,王爺如今算是一國之君,容不得半分閃失。你們身爲暗衛,竟不知他行蹤,實在是失職!”
她頓了頓,語氣更加凌厲:“若是我手底下的人,敢這麼玩忽職守,我定要軍法處置!”
宋澤靜靜看着她,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幸好,”他說,“我有幾分運氣。”
姜紅玉一愣:“什麼?”
宋澤沒有解釋。
他微微頷首,身形一閃,消失在原地。
姜紅玉愣在原地,琢磨了許久,才後知後覺地明白過來。
他是在罵她。
他那話的意思是,幸好他不是她手底下的人,否則就要就被她軍法處置了。
姜紅玉臉都氣白了。
她盯着宋澤消失的方向,胸口劇烈起伏,卻說不出一個字來。
……
晌午時分,治所外來了一隊人馬。
戰家人到了!
他們風塵僕僕,疲憊、滄桑、狼狽。
離開國都後,一直靠雙腿走路,沒吃沒喝,歷盡千辛萬苦,快到目的地,卻又經歷了一場恐怖獸潮。
那日無數的野獸從四面八方涌來,鋪天蓋地,嘶吼聲震耳欲聾。
暗衛全出動,將他們紛紛帶走。
可還是有幾個族人顧不上,活生生被獸潮吞沒。
驚懼,悲痛,疲憊等情緒重重壓在心頭,壓得他們喘不過氣來。
即便他們被馬車送走,一路有吃有喝,精神始終萎靡不振。
那日滅世般的場面,反覆在腦子裏盤旋。
總之,被折磨得心力交瘁。
此刻,他們下了馬車,站在治所門口,望着眼前這片陌生的土地。
放眼望去,是茫茫的荒野,是光禿禿的山,是呼嘯的寒風,是漫天的塵土。
沒有街道,沒有集市,沒有像樣的房屋,甚至連樹都少得可憐。
大家愣住了。
“這……這就是九幽州?”
“這麼荒涼……可怎麼活啊!”
“咱們以後,就要住在這兒了嗎?”
女眷們眼淚撲簌簌地往下掉。
男人們沉默着,咬着牙,卻也不禁紅了眼眶。
戰大娘子站在人羣前頭,望着這片一望無際的荒原,心頭也涌起一股酸澀。
但她是戰皓霆的母親,是戰家的當家主母,她不能倒下。
她做個深呼吸,轉身安撫族人。
“快別哭了,既來之則安之。皓霆已經先到了,他會安排好一切的。”
戰傾柔也跟着勸慰:“咱們先進去,見了哥哥再說。”
戰皓宸也道:“大家別怕,我哥是我們最大的靠山,且安心住下便是。”
族人聽了他們的話,情緒稍稍穩定了些。
可當他們走進治所,問起戰皓霆和程瑤時,卻發現,沒人知道他們在哪兒。
那些將士們支支吾吾,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王爺他……他和王妃……徹夜未歸,不知道去哪兒了……”
戰大娘子的心猛地一沉。
戰傾柔的臉色也變了:“那到底去哪兒了嘛?什麼時候回來?”
將領搖搖頭:“不……不知道……”
戰傾柔急道:“那你們快去找啊!”
將領苦着臉:“找過了……到處都找了……找不到……”
找不到是什麼意思?
戰大娘子的手都在發抖。
她想起流放路上的兇險,想起那場恐怖的獸潮。
會不會是出了什麼事?
會不會是有人要殺他?
她不敢往下想。
族人們也慌了。
“咱們纔剛到,王爺就不見了,這可怎麼辦?”
“是不是被人追殺……”
哭聲再起,比方纔更添了幾分絕望。
戰傾柔咬着脣,拼命忍着淚,可眼眶還是紅了。
戰皓宸攥緊拳頭,卻不知該往哪兒使勁。
就在這時。
“戰夫人,您別擔心。”
姜紅玉從人羣中走出來,朝戰大娘子行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