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皓霆嘴角上揚,眼中滿是少年纔有的新奇、熾熱光芒。
如果忽略他發白、泛青的臉色、死死扣住座位的雙手,會覺得他愛死了這種感覺。
程瑤側頭看了他一眼,笑得神采飛揚。
“怎麼樣?是不是很爽?”
戰皓霆忍住腹中的翻江倒海,緩了又緩,正要開口,那股子酸意從胃裏直衝嗓子眼。
他猛地捂住嘴,拼命往下壓。
可想吐的感覺來勢洶洶,根本壓不住。
“停、停車……”他的聲音沙啞而艱難。
程瑤一愣,連忙踩下剎車。
越野車還沒停穩,戰皓霆已經推開車門,衝了出去。
然後。
“嘔!”
他彎着腰,扶着膝蓋,吐得昏天黑地。
程瑤愣了愣,連忙下車,跑過去扶住他。
“沒事吧?”
戰皓霆擺擺手,想說什麼,卻又是“嘔”的一聲。
程瑤看着他蒼白的臉色,心疼又好笑。
堂堂戰神,身體如鋼鐵般健壯,居然會暈車,說出去誰信啊!
嗯?
不!
程瑤後知後覺才聞到嘔吐物散發出的惡臭,她腹中倏地一酸,有什麼東西翻涌而出。
她轉過身,也彎着腰吐了。
“嘔!”
兩人一個比一個吐得厲害,你一聲我一聲,此起彼伏。
雪地上,多了兩灘觸目驚心的嘔吐物。
戰皓霆緩和了些,擡起頭,看見程瑤也在吐,連忙走過來扶住她。
“瑤兒……”
程瑤擺擺手,想說什麼,卻又是“嘔”的一聲。
戰皓霆瞧着她難受的模樣,心都碎了。
“對不起……瑤兒,我回治所拿藥止吐。”
程瑤不住擺手,從空間取了兩瓶礦泉水,自己先擰開蓋子,往嘴裏灌水漱口,
再示意他跟着自己學。
戰皓霆看看古怪的瓶身,才擰蓋子。
“這也是你那個時空的?”戰皓霆道,“行軍打仗倒是方便。”
“別想了,以咱們現在的工業水平,暫時還造不出來。”
程瑤臉色蒼白,靠在戰皓霆身上,有氣無力道:“我沒想到你會暈車……”
“吐一吐也無妨。”
程瑤擡起頭,看着他。
兩人對視一眼,不約而同笑起。
笑得有些狼狽,但也很溫暖。
說到底,他這個異姓王看着威風,實則不過是獨自在刀尖上跳舞的舞者。
他一個人面對那些明槍暗箭,久了會累。
現在她給了他依靠,讓他感到輕鬆和安寧。
程瑤心神一動,從空間裏取出兩顆檸檬糖。
她剝開一顆放嘴裏。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口中化開,腹中惡心的感覺漸漸平息。
她又剝開一顆,遞給戰皓霆。
“給,能緩解暈車。”
戰皓霆看了看她手裏花花綠綠的糖紙一眼,張嘴。
鈕釦大小的糖果入了口,酸味直衝腦門,他眉頭微皺,但很快被鹽味和甜味中和,滿嘴都是淡淡的檸檬香,乾淨、清爽不黏膩。
程瑤又從空間裏取出兩個小瓷瓶,遞給他一瓶。
“喝點這個。”
喝了靈泉水,疲憊和虛弱的感覺漸漸消散。
程瑤的臉色恢復了紅潤,戰皓霆也覺得神清氣爽。
他看着她,眼中滿是溫柔。
“好些了?”
程瑤伸了個懶腰,活動下筋骨,“滿血復活。”
她笑着說,“走吧,去議事。”
她拉着戰皓霆走向越野車,卻被他掙脫了去。
“我在治所等你。”
他像是躲避什麼洪水猛獸,有些狼狽地躍上半空,眨眼便消失了。
程瑤大笑。
誰能想到,戰場上所向披靡的戰神,居然害怕坐車!
……
廳內,衆將士分坐兩側,有的正低聲交談,有的低頭看着面前的地圖,有的閉目養神。
聽見腳步聲,所有人齊齊擡頭。
那些目光齊刷刷地定在程瑤身上。
程瑤的腳步微微一頓。
那些目光裏,有崇敬,有好奇,有崇拜,有狂熱,燙人得很。
她今日的事蹟,早已在軍中傳開。
士兵們回來之後,逢人便講,王妃如何一個人,一把火器,眨眼之間撂倒了喪彪和他的十幾個心腹!
那些土匪連還手的機會都沒有,全被打斷了腿,跪地求饒!
那神藥,斷了的手筋腳筋能接好,渾身是傷的人喝下去,片刻之間就完好如初!
還有那輛會自己跑的鐵殼子!
日行兩千裏!比馬快一倍!
一傳十,十傳百,不到兩個時辰,整個治所都知道了。
此刻,那些將士們看着程瑤,就像在看神祗。
程瑤被瞧得有些不自在。
她習慣了在暗處行事,習慣了隱藏自己,卻不習慣成爲衆人矚目的焦點。
她微微側頭,看了戰皓霆一眼。
戰皓霆握着她的手緊了緊:“莫怕。”
隨之,他的目光徐徐一掃,衆將士頓時被壓得肩背發僵、膝頭髮軟,紛紛低下頭去。
程瑤嘴角勾了勾。
兩人走到主位,落座。
程瑤掃了一眼廳內,微微側身,壓低聲音對戰皓霆道:“把姜紅玉喚來一起參加會議吧。”
“有些計劃,需要她配合,否則鋪展不開。”
姜紅玉雖然心胸狹窄,驕傲自負,且獨斷獨行。
但她的能力,以及對戰皓霆的忠心,毋庸置疑。眼下手上沒人,還是得用她。
戰皓霆看着她,眸光微深。
“你倒是大度。”
程瑤彎了彎脣:“實事求是嘛,以後,我找她開誠佈公談一次,看能不能解開她的心結。”
戰皓霆點點頭,朝身邊的親衛吩咐道:“去請姜副將。”
親衛領命而去,片刻後又匆匆返回,臉色有些爲難。
“啓稟王爺,”他抱拳道,“姜副將說她正在面壁思過,不便前來。請王爺見諒。”
程瑤:“……”
她沉默了一瞬,在心裏狠狠罵了自己一句。
她就多餘聖母這一回。
人家根本不領情。
戰皓霆的臉色也沉了下來,冷哼一聲。
程瑤卻說,“算了,她不來就不來吧。議事開始。”
戰皓霆看着她,眼中閃過心疼。
他握了握她的手,低聲道:“委屈你了。”
程瑤搖搖頭:“沒事,開始吧。”
戰皓霆坐直身體,目光掃過廳內衆將,氣場瞬間變了。
面對程瑤時的溫柔寵溺,此刻已全然收斂,取而代之的是威嚴與冷峻。
利眸掃過之處,所有將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議事開始之前,”他開口,聲音低沉,“本王有幾件事要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