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路上,母親的刻薄和愚蠢,他看在眼裏,急在心裏。
他勸過,說過,可母親從來不聽。
如今這個結局他無力改變,也無顏開口。
戰二娘子見兒子也這般的態度,她絕望痛哭:“還有十幾日纔到九幽州,我手上無錢無糧,這個時候拋棄我,不是要死我嗎!”
戰二爺吼她:
“你也知道自己一無所有?那你囂張傲慢的底氣來自哪裏?在府裏時,吃穿用度都是皓霆出,路上你的命是皓霆媳婦救的,沒有她的薑湯,你早死幾回了!你殘了廢了吃喝拉撒都要我伺候,我揹着你走了一千多里路,背都壓駝了,我抱怨過一句沒有?”
他喘着粗氣,眼中滿是失望和憤怒:“你還不滿足,不安分,專門挑事,處處針對大房!你這樣的廢柴,要你何用?!”
戰二娘子癱坐在雪地裏,放聲大哭,邊哭邊喊:“戰皓霆從前是戰王,榮華富貴樣樣不缺!可我兒子呢?我兒子錦默呢?他還沒有功名,什麼都沒有!我爭,我搶,我針對大房,還不是想爲兒子鋪條路!”
“大嫂不頂事,我操持偌大個王府,我容易嗎我?”她擡起頭,眼裏滿是怨恨:“你們卻說程瑤樣樣好,可這路上,她給過我一個好臉色嗎?還處處與我作對,讓我如何咽得下這口惡氣!”
周圍的族人聽了,只是笑着搖頭。
那笑容裏滿是諷刺。
“她主持中饋爲的是攬權、中飽私囊,卻還委屈上了,誰有她不要臉。”
“說程瑤不給她好臉色,她給過程瑤好臉色嗎?還陷害程瑤夫妻,跟敵人似的,還指望人家對她感激涕零?”
竊竊私語此起彼伏,每一句都像巴掌扇在戰二娘子臉上。
王捕頭被吵得心煩,忍無可忍,厲聲吼道:“都給我閉嘴!誰再吵,就滾出隊伍,自己走去九幽州!”
這一聲吼,終於讓場面安靜下來。
戰二娘子也不敢大聲哭。
她蜷縮在雪地裏,抽抽噎噎,哭到打嗝、咳嗽,咳得幾乎要斷氣。
可沒有人過去扶她一把。
也沒有人看她一眼。
王捕頭又等了一會兒,看向廂房的方向,不耐煩地對蕭福道:“戰皓霆再不來,就不等了!”
這話的意思很明白,流放犯人逾期不到,按律當以逃犯論處。
戰皓霆若成了逃兵,那就不僅是流放的事了,而是死罪。
蕭福卻波瀾不驚。
如今大奉成了空殼子,主子沒有任何顧忌,逃不逃兵的無所謂了。
“王捕頭,咱們先走。主子晚些會跟上。”
“不行!”王捕頭斷然拒絕,“他不能脫離隊伍!”
反正戰皓霆對他動了殺心,他也不必作低服小的了。
蕭福眼眸裏的冷意如同刀鋒,周圍的空氣都彷彿凝固了。
“看來王捕頭是沒看懂形勢。”
王捕頭硬着頭皮道:“本官也是職責所在。”
兩人對視,火藥味漸濃。
蕭福身後,戰皓霆的舊部已經悄悄握緊了刀柄。
周海更是目光如電,死死盯着王捕頭,只等一聲令下。
王捕頭身後的三個衙差也緊張起來。
雙方衝突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
“來了,來了。”
衆人循聲望去。
程瑤拽着戰皓霆,一路小跑過來。
她頭髮有些凌亂,幾縷碎髮散落在額前,氣息紊亂,面色緋紅。
那氣喘吁吁的模樣,讓人忍不住浮想聯翩。
戰皓霆卻穩得很。
他步伐穩健,氣定神閒,跟在程瑤身後,任由她拽着走。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衆人,那眼神深邃如淵,氣質淵渟嶽峙,威嚴比從前更甚。
周海等人看到戰皓霆,精神一振,齊聲道:“將軍!”
那聲音整齊劃一,氣勢如虹。
戰皓霆微微頷首:“出發吧。”
王捕頭看着戰皓霆,只覺得對方又比從前更強大了,那股從骨子裏透出來的威壓和壓迫感,讓他不由自主地後退了一步,什麼話都不敢說了。
隊伍緩緩移動。
戰皓霆對戰大娘子溫聲道:“娘,您和傾柔、皓宸坐馬車。”
戰大娘子一愣:“哪來的馬車?”
戰皓霆指了指四海商行的隊伍,那裏有十幾輛馬車。
戰大娘子眼眶一熱,點頭:“好,好。”
戰傾柔更是興奮地跳起來:“太好了!終於不用走路了!”
戰皓霆轉身,拉住程瑤的手,走向另一輛馬車。
那馬車不大,裏面卻鋪着厚厚的毛皮褥子,角落裏還放着小炭爐,暖意融融。
顯然,是周海特意爲將軍和夫人準備的。
程瑤剛被拽進馬車,還沒等站穩,就被戰皓霆一把摟住,壓在了厚厚的褥子上。
“唔……”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脣就被堵住了。
戰皓霆的吻來得洶涌而熱烈,很用力,彷彿要把她整個人都揉進骨子裏。
程瑤被他吻得喘不過氣,小拳頭捶他胸口。
她有許多事情要同他說,比如她已經和趙擎、徐文淵商量好了,將那兩萬趙家軍併入他的麾下,由他統一訓練、統領。
比如去北境營救他父親。
再比如那幅畫像,還有那個被她大卸八塊的男屍……
可她還沒來得及吐出第一個字,就被戰皓霆壓着親了上來。
而且就在馬車裏,透過晃動的簾子,別人能看得到的!
程瑤又急又氣,推他,捶他,可那傢伙像座山一樣紋絲不動。
“戰皓霆!”她在脣齒間隙艱難地擠出幾個字,“你瘋了嗎?外面有人!”
戰皓霆不答,只是吻得更兇。
程瑤火氣上來了。
她猛地用力,一拳捶在他胸口,這次是真用了力的。
戰皓霆終於鬆開了她。
他那雙深邃的眼睛裏,慾望還未完全褪去,卻浮現一層霧氣,顯得鬱鬱寡歡。
程瑤喘着氣,瞪着他。
但對上他這樣的眼神,她心頭莫名一軟。
“你怎麼了?”
戰皓霆眼神深諳,沉默了片刻:“有個問題想問你。”
“你問。”
戰皓霆看着她:“你某日早上醒來,發現顧望川躺在你左邊,軒轅元烈躺在你右邊,還有薩烏喇站在牀頭,你會怎麼辦?”
程瑤愣住了。
這是什麼奇葩問題?
她下意識地開始幻想那個畫面。
顧望川,儒雅脫俗,一身白衣,宛若謫仙。
軒轅元烈一雙桃花眼瀲灩,風流多情,俊美無儔。
薩烏喇,高大偉岸,氣勢迫人,冷峻如冰川。
三人都是難得一見的美男子。
若是三人一同……
媽呀,那畫面太美,不敢想。
程瑤嘴角不自覺地上揚,眼眸春光盪漾。
在她笑容漸漸加大時,她不經意間對上戰皓霆陰沉如墨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