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連眼皮都未擡一下,彷彿程嵐是一團無關緊要的空氣。
他身邊的幕僚們,有的低頭沉思,有的眼神閃爍地打量着程嵐,但也都保持着沉默。
這種刻意的冷遇,並未讓程嵐退縮或尷尬。
她不再是被打入冷宮裏的棄妃,也不是慕容琛後院爭風吃醋的女人。
她是朱夫人,哪怕朱家如今風雨飄搖,她的身份依舊擺在那兒。
程嵐走到廳中,對着慕容琛盈盈一禮:
“殿下,妾身前來,是對國庫失竊、兩次府庫被盜的驚天大案,有個大膽的猜想。”
慕容琛原本漠然的眼神猛地一凝,擡起了頭,目光如同鷹隼般鎖定程嵐:“什麼猜想?”
程嵐毫不避諱地迎上他的目光:“妾身懷疑,那神通廣大、來去無蹤的盜賊,與程瑤有關!或者說,極有可能就是她,或者她所指使!”
“什麼?!”慕容琛猛地坐直了身體,愕然之餘,又透着懷疑,“程嵐,你可知你在說什麼?程瑤她一個流放犯婦,如何能做到這般鬼神之事?無憑無據,休要胡言!”
幕僚們也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程嵐眼眸透着洞悉世情的冷靜,語氣也更篤定:“殿下,請細想。這世上,有誰會對朝廷、對殿下您、對程家、朱家,懷有如此深切的敵意?”
“程瑤自幼被拐,得不到關愛,被接回府後對我爹孃懷恨在心。朝廷下旨流放戰家,程瑤作爲戰王妃,自然怨恨朝廷。殿下您當年對程瑤如何,妾身不便多說,至於朱銳……”
她頓了頓,“他設計侵吞彥家產業,逼得程瑤外祖母走投無路,程瑤也記恨上了他。程瑤這人,表面看似溫順,實則心思深沉,睚眥必報!她有能力,更有動機!”
她環視衆人,聲音提高了幾分:“這天底下,怎會有如此巧合之事?被盜的都與程瑤有切齒之恨!否則那些富可敵國卻與程瑤無冤無仇的家族、商號,爲何安然無恙?”
慕容琛眉頭緊鎖,陷入了沉思。
程瑤的確可疑,可她怎麼會有如此超凡的手段?
或者,她背後另有高人?
幕僚甲忍不住道:“殿下,朱夫人所言不無道理。就算不是程瑤親手所爲,也極有可能與她脫不了干係,或是她同夥所爲。此女恐已成心腹大患!”
慕容琛臉色變幻不定,只覺遍體生寒。
若真是程瑤治好了戰皓霆,還擁有如此詭譎莫測的盜竊能力,暗中積聚了龐大的財富……那她實在太可怕了!
程嵐趁熱打鐵煽動,眼神狠厲。
“殿下!既然如此,何不即刻命人前往流放途中,殺了戰家全族,將程瑤抓回?屆時嚴刑拷問,逼她交出盜取的財物,以及她那身古怪的本事!這樣既能追回損失,又能剷除隱患……”
“捉拿程瑤?”慕容琛氣笑了,“程嵐,你是不是瘋了?!你以爲現在的程瑤,還是那個任你揉捏的可憐蟲嗎?她手段通天不說,戰皓霆如今也已然起復,手握重兵,雄踞九幽!若是本王動程瑤一根汗毛,他會立刻舉兵南下!”
“什麼?!”程嵐懷疑自己聽錯了,失聲道,“戰王……起復?可他……他不是廢了嗎?”
朱銳雖是首富,但他的消息沒有權貴靈通。
哪怕他知道,涉及這等軍國機密和皇室祕聞,也未必會告知她。
她只知道戰家被流放,程瑤跟着受苦,心中暗暗快意,卻從未想過,那個被打斷腿的戰王,竟然還能翻身?
慕容琛看着程嵐震驚茫然的樣子,心中涌起扭曲的快意,又有同病相憐的悲哀。他陰着臉,語氣沉重地道:“戰皓霆的傷,早就程瑤治好了!如今他掌控着四海商行,財力雄厚,手下聚集兩千死忠舊部,九幽州流放之地,已成了他的地盤!而且他深諳兵法,用兵如神……”
慕容琛心中涌起恐懼與無力感。
“眼下大奉朝元氣大傷,他若出兵,大奉將毫無反擊之力。”
他說的每一個字,都像重錘敲在程嵐心上。
她瞪大了眼睛,嘴脣顫抖,臉上血色褪盡。
戰皓霆竟已擁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足以撼動國本!
那她暗中加害的程瑤,豈不成了這將來問鼎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的正妻?
一旦戰皓霆成功,程瑤豈不就是皇后?!
這個認知,讓程嵐幾乎發狂!
憑什麼!
憑什麼程瑤那個蠢貨、那個只配給她做墊腳石的女人,能有如此好運?!
嫁給了真心對待她的男人,偏偏這廢物男人能絕地翻生,即將權傾天下!
而她程嵐,機關算盡,好不容易攀上朱銳,卻要隨着朱家這艘破船一起沉沒!
不!
絕不允許!
她程嵐絕不認命!
就算要下地獄,她也要拉着程瑤一起!
極度的嫉妒和怨毒,堵得程嵐胸口發疼,胸口急促起伏。
但理智告訴她,她不能被情緒裹挾,亂了方寸。
她深吸一口氣:“殿下!正因爲戰王如此可怕,才更不能坐視他壯大!您以爲,您現在不去招惹他,甚至去討好他,戰皓霆就會感恩戴德,放過您,放過朝廷嗎?”
她朝着慕容琛步步逼近:“別天真了!戰皓霆是什麼人?他受了那般屈辱,全家被流放,此等深仇大恨,他豈會忘卻?
他隱忍至今,一朝起勢,爲的是什麼?就是復仇!就是奪回他失去的一切,甚至更多!您,還有這大奉朝廷,早已是他的眼中釘、肉中刺!現在不動手,等他在九幽州站穩腳跟,再想動他,就難如登天了!”
她的話極具煽動,如同毒液一般,一點點侵蝕慕容琛本就脆弱的防線。
“爲今之計,便是趁他羽翼尚未豐滿,根基未穩,搶先下手!逼他反!”
“逼他反?”慕容琛下意識重複。
“對!”程嵐眼中閃爍着瘋狂的光芒,“殿下以皇帝的名義,下旨處死戰家全族!罪名可以是‘勾結北延’、‘屯兵謀反’!將這道旨意公之於衆,傳遍天下!”
她越說越興奮,彷彿看到了那血腥的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