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類別:女生頻道 作者:二喬呀字數:2397更新時間:26/06/05 01:32:43

當年,沈曦月心有所屬,是她朱蓉蓉,用最不堪的下藥手段,設計了顧望川,造成了既成事實,沈曦月正好以此爲藉口離開了顧望川。


顧望川恨她入骨,卻將對沈曦月的相思化作執念,刻入了骨髓。


谷中一草一木,一桌一椅,似乎都有沈曦月的影子,成了他緬懷和懲罰自己的牢籠。


她曾經以爲,沈曦月會是顧望川心中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一道永恆的枷鎖。


她在這枷鎖的陰影下痛苦掙扎了十幾年,幾乎被逼瘋。


可現在,他說,他放下了。


程瑤在他心中的分量,究竟有多重?


竟然能讓他放下糾纏了十年、幾乎成爲心魔的執念?


震驚、酸楚、難以置信……種種情緒在朱蓉蓉內心交織。


但是,如果是程瑤……似乎又可以理解了。


她瘋了數年,沒人理會過她,任由她自生自滅。


是隱身的程瑤,給了神藥治好了她。


素不相識,不求回報,程瑤的溫暖和力量,無關情愛,卻足以撼動人心。


顧望川那樣的人,會被這樣的女子吸引,似乎再正常不過了。


朱蓉蓉苦笑了一下,笑容裏依舊有苦澀有蒼涼,卻少了許多怨懟,多了幾分釋懷。


她看着顧望川,聲音平靜了許多:


“可程瑤……已有夫君。是那個曾經的戰王,如今雖被流放,卻似乎也非池中物的戰皓霆。他們伉儷情深。你與她……再無可能。”


她頓了頓,語氣加重了些,“你若是強搶豪奪,以權勢或武力相逼,以她的性子,恐怕會恨你入骨。”


她這是在提醒他,他的這份“喜歡”,註定是一場無望的徒勞。


顧望川靜靜地站在那裏,目光再次投向殿外蒼茫的遠山,良久,才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很輕,卻彷彿承載了千鈞重量,帶着一種認命般的坦然,和一種近乎悲壯的執着。


“人生啊,”他緩緩開口,低沉而清晰,“大概只有兩次真心。”


朱蓉蓉屏住呼吸,聽着。


“一次,是什麼都不懂的時候。”他目光悠遠,彷彿看到了遙遠的過去,那個情竇初開、一片赤誠的少年,“那是情竇初開,懵懂而熾烈,以爲一眼便是萬年。”


他頓了頓,收回目光,看向朱蓉蓉,眼眸看似平靜,但在那平靜之下,卻彷彿有岩漿在緩慢流動:“第二次,是什麼都懂的時候。”


“懂世故,懂人心,懂權衡,懂這世間一切的不易與無奈。懂前路可能遍佈荊棘,懂結局或許早已註定。”


他微微停頓,嘴角勾起極淡的弧度:


“第一次是情竇初開。”


“第二次……是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但,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是我最大的誠意。”


朱蓉蓉只覺得腦海中彷彿有驚雷炸響,震得她神魂俱顫,幾乎站立不穩。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是我最大的誠意……


這句話,像一道猛烈的光,瞬間劈開了她心中堆積了十年、厚重如山的怨懟、不甘、委屈、癡纏……


所有那些陰暗扭曲的情緒,在這句話面前,彷彿都變得輕飄飄的,失去了重量。


她爲了得到他,用了手段,算計了人心,甚至不惜傷害他人,將自己也弄得面目全非。


那是執念,是佔有,是瘋狂,唯獨不是“誠意”。


而顧望川所說的“誠意”,是在洞悉一切阻礙、明瞭所有不可能之後,依然選擇去“爲”的那份心意。


不糾纏過往,不強求結果,甚至不求迴應,只是誠實地面對自己的心,併爲此付出行動。


這份“誠意”,與她過去十幾年的所作所爲,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原來,她從未真正懂得什麼是“喜歡”,什麼是“真心”。


她只是被自己的慾望和執念所吞噬。


這一刻,她內心的酸澀、不甘、怨恨、乃至那點殘存的、連自己都不願承認的希冀,如同退潮般,從她心中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近乎虛脫般的平靜,以及一種深深的、徹底的釋懷。


她看着眼前她糾纏了半輩子、也恨了半輩子的男人,忽然覺得,他有些陌生,卻又前所未有地清晰。


她也放下了。


不是被迫,不是無奈,而是真正地、從心底裏,釋懷了。


“我明白了。”朱蓉蓉輕聲說道,聲音透着如釋重負的平和,“顧望川,祝你得償所願。”


她不再停留,轉身往外走。


她步履輕盈,也堅定,走向那片屬於她自己的、嶄新的、灑滿陽光的天地。


她沒有回頭。


顧望川站在原地,目送着她離開。


大殿內空寂下來,只剩下他一人。


他看向外面被皚皚大雪覆蓋的山巒,目光變得深邃而銳利。


明知不可爲而爲之。


這,便是他接下來的路。


……


程瑤先瞬移到彥家布行。


彥記布行的匾額陳舊,字跡遒勁,透着歲月沉澱的氣息。


這正是外祖家最後一點產業了,她能幫一點是一點。


然而,還未等她擡腳走近,激烈而嘈雜的爭吵聲便從布行門口傳來。


程瑤腳步一頓,眉頭微蹙。


正欲凝神細聽,眼角的餘光卻猛地瞥見斜對面街角陰影處的薩烏喇。


那個神祕的薩滿教主,面容冷峻,穿着他那身獨特的、帶有異域風情的服飾,懷裏抱着只雪狐。


他微微側着頭,在傾聽身邊的護衛低聲稟報着什麼。


他們的語言帶着捲舌音和喉音,完全不是中原官話,程瑤一個字也聽不懂。


但這傢伙怎麼會在這裏?


是巧合?還是……


程瑤收斂氣息,往後躲了躲再偷看。


只見薩烏喇聽完護衛的稟報,幾不可察地點了點頭,嘴脣微動,似乎下達了什麼簡短的指令。


那護衛躬身領命,隨即轉身,步伐沉穩地徑朝着“彥記布行”走去。


程瑤的心一下子提了起來。


薩烏喇的人去彥家布行做什麼?


她不敢跟上薩烏喇的護衛,生怕打草驚蛇。


略一沉吟,她瞬移到布行正門的另一側,這裏有兩棵大樹,既能藏身,又能清晰地聽到門口的動靜,以及不會被街對面的薩烏喇注意到。


程瑤屏息凝神,只見布行門前,正對峙着兩撥人。


一邊是兩位身着綢衫、面容依稀與原主記憶重合的中年男子。


正是程瑤的大舅彥玄和二舅彥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