薩烏喇靜靜看着她表演,嘴角勾起諷刺的弧度:“方纔那士兵說,少將軍並無未婚妻。你耳聾了?”
他的聲音很平靜,卻像一把冰錐,直刺邵雨桐的心臟。
邵雨桐臉色更加蒼白,急忙解釋:“不...不是的……這當中定然存在着什麼誤會。也許、也許是顧侯爺的意思?顧侯爺覺得我配不上厲哥哥,他……不太喜歡我,一定是他逼厲哥哥這樣說的。”
“誤會?”薩烏喇冷笑一聲,那笑聲在風雪中格外刺耳,“邵姑娘,我雖非中原人,但也不是傻子。你與顧少將軍若真有婚約,顧家怎會如此待你?那親衛又怎敢如此對你說話?”
他低頭撫着懷中的雪狐,聲音越發冰冷:“倒是這隻雪狐,你給它包紮傷口,口口聲聲說它通人性,是你的夥伴,你說要愛它護它。
可剛纔你摔倒時,它從你懷裏摔出來,你不但不顧,還一腳將它踢開。它傷口崩裂,流血不止,你卻不曾看一眼。”
薩烏喇擡起眼,目光如刀:“邵姑娘,你的心善、重情義,就是這般模樣?”
邵雨桐如遭雷擊,呆立當場。
她張了張嘴,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薩烏喇的話像一記記耳光,狠狠扇在她臉上,扇碎了她所有的僞裝。
她看着薩烏喇懷中的雪狐,看着它腿上觸目驚心的傷口,看着它因爲疼痛而微微顫抖的身子,想起它對自己是如何依賴,如何依偎在她懷裏,用溼漉漉的鼻子蹭她的手,如何在夜晚警惕地爲她守夜……
可剛纔,她將它踢開了。
不,她不是故意的!
邵雨桐腦中一片混亂,她手足無措地上前,伸出手想要抱回雪狐:“薩烏喇大哥,你誤會了,我剛纔是太着急想見到厲哥哥,纔不小心踹到它……你把雪兒還給我,我這就給它包紮……”
她的手剛伸到雪狐面前,溫順的雪狐忽然炸了毛,發出一聲尖銳的嘶叫,爪子猛地揮出!
“啊!”邵雨桐痛呼一聲,猛地縮回手。
手背上三道血痕清晰可見,鮮血迅速滲出。
雪狐在薩烏喇懷中劇烈掙扎,琥珀色的眼中滿是驚恐和敵意,死死盯着邵雨桐,彷彿她是洪水猛獸。
邵雨桐看着手背上的傷口,看着雪狐眼中的敵意,她眼中閃過憤怒與殺意,雖然很快被她強行壓下,但那一瞬間的猙獰,還是被薩烏喇捕捉到了。
他冷笑,算是徹底看穿了這個女人的僞裝。
表面純真無害,眼眸清澈如泉,舉止優雅矜持,彷彿一個不諳世事的世家千金。可實質上呢?
對無辜的雪狐都能狠心踢開,被雪狐抓了下手背,就對它動了殺心,可見她心胸狹窄,滿腹算計,爲達目的不擇手段!
什麼與顧厲自幼相識、情深意重,什麼顧家父子看重她、顧厲病重怕拖累她才狠心絕情……全是胡言亂語!
她的每一句話,每一個表情,每一個動作,現在看來都是精心設計的表演。
而他,堂堂北延札薩力克族的薩滿教主,竟被這樣一個女人迷惑了!
憤怒如同岩漿在薩烏喇胸中翻涌。
他一生自負,自認看人精準,卻被邵雨桐的演技矇蔽,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在邵雨桐的手指即將觸碰到雪狐的剎那,薩烏喇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閃電,大手如鐵鉗般猛地扼住了邵雨桐的脖頸!
“呃……”邵雨桐的呼吸瞬間被截斷,眼睛猛地瞪大,眼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恐。她雙手抓住薩烏喇的手腕,拼命想要掰開,但那隻手如同鋼鐵鑄成,紋絲不動。
窒息感如潮水般涌來。
肺裏的空氣被一點點擠壓出去,視線開始模糊,耳邊響起轟鳴聲。
邵雨桐感覺薩烏喇手指的力量,是真的要掐死她!
瀕死的恐懼攫住了她。
而在這極致的恐懼中,她腦中忽然閃現出無數畫面,如同走馬燈般飛快旋轉。
她看到了流放路上的自己,悉心照顧着受傷的戰皓霆,爲他擦汗,爲他換藥,眼神溫柔而專注。
慢慢的,戰皓霆對她生出情愫與依賴,對她言聽計從。
戰皓宸更是對她關懷備至,處處維護。
她看到了顧望川。
那個絕情谷谷主,對她一見傾心,爲她踏雪三百里,燃放千盞孔明燈,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深情和寵愛。
軒轅元烈,那個北延的皇帝,從對她好奇到喜歡上她,不到一個月。
她也看到了薩烏喇。
她在流放路上偶遇這個異族男子,感覺他並非尋常人,便主動上前攀談。
薩烏喇起初冷淡,但在她刻意僞裝下,漸漸卸下防備。
最後,她看到了顧厲。
在輝煌的宮殿裏,他身着龍袍,她身着鳳冠霞帔,兩人並肩而坐,接受百官朝拜。顧厲轉頭看她,眼中滿是愛意和欣賞。
夜晚,兩人在寢宮中纏綿,顧厲在她耳邊輕聲說:“雨桐,你是朕最珍貴的寶貝。”
她登上了皇后之位,母儀天下,權勢滔天。
那些曾經看不起她的人,如今都匍匐在她腳下……
這些畫面碎片般閃過,清晰而又模糊,真實而又虛幻。
邵雨桐貪婪地想要看到更多,但窒息感越來越強,死亡的陰影越來越近……
就在她意識即將徹底消散的瞬間,軍營方向忽然傳來聲響。
“吱呀——”營門再次緩緩打開。
一輛馬車駛了出來,車簾低垂。
馬車前後各有十餘名步兵手持兵器護衛,步履整齊,顯然都是精銳。
這聲響彷彿驚醒了薩烏喇,他猛地鬆開了手。
“咳咳……咳咳咳……”
邵雨桐癱軟在地,捂着脖子劇烈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氣。
瀕死的體驗讓她渾身顫抖,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但她顧不上這些。
她的腦子裏還在拼命回想剛纔那些美好的、令人嚮往的畫面。她迫切地想要抓住它們,想要讓它們成爲現實。
可是那些畫面如同指間流沙,越想抓住,消散得越快。
最終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和心中那股巨大的空虛。
她擡起頭,看向駛出軍營的馬車。
與此同時,馬車的窗簾被一隻蒼白的手掀開。
顧厲從車窗探頭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