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望川看都沒看她一眼,撲到牀前,顫抖着手將程瑤連同被子一起緊緊抱在懷裏。
看着她臉上那幾道皮肉翻卷、仍在汩汩流血的傷痕,他心如刀割,彷彿那刀子是劃在了他自己的心上!
“瑤兒……”他聲音沙啞,帶着哽咽。
隨即,他猛地擡起頭,“慕容芙!”
他那雙赤紅的眼睛死死鎖定在癱軟在牆腳、不斷咳血的慕容芙身上,殺意如同實質般瀰漫開來!
他放下程瑤,一步步朝着她走去。
慕容芙感覺他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心尖上,死亡的恐懼,讓她渾身發抖。
在她絕望的時候,兩聲急喝同時響起!
“望川!住手!”
是緊隨其後趕來的大師兄和二師兄!
他們閃身擋在了她面前!
“讓開!”顧望川聲音冰冷如鐵。
“她縱然有錯,也罪不至死!你難道要爲了一個外人,殘殺同門師妹嗎?!”大師兄怒聲道。
“殘殺同門?她傷我的女人之時,可曾念及同門之情?!滾開!”
顧望川已被怒火和心痛衝昏了頭腦,根本聽不進任何勸告,直接拍出一掌。
“你敢動手?!”
大師兄和二師兄又驚又怒,立刻聯手反擊!
頓時,三位當世高手就在這狹小的房間內打了起來!
掌風呼嘯,劍氣縱橫,拳影重重!
恐怖的勁氣四溢,房間內的傢俱、屏風、瓷器瞬間被絞得粉碎!
牆壁上的符籙也被狂暴的能量撕裂、震落!
而蜷縮在角落的慕容芙,看着爲了程瑤瘋狂如魔的顧望川,心中的嫉妒、怨恨如同野草般瘋長!
她掙扎着爬起身,撿起地上掉落的匕首,眼神癲狂,再次嘶吼着撲向牀上的程瑤!
“我殺了你!我得不到的,誰也別想得到!”
程瑤在屋頂看得真切,心中大急!
此時顧望川被兩位師兄纏住,根本無法分身!
拼了!
程瑤咬緊牙關,將魂力全部灌注到慕容芙手中那把匕首上!
“嗡!”
匕首猛地一震!
慕容芙只覺得一股詭異的力量從匕首上傳來,彷彿有另一隻手在和她爭奪控制權,她的動作驟然一頓!
就是這瞬間的停滯!
“找死!”顧望川雖然在與師兄纏鬥,但心神始終分了一縷在程瑤身上,見狀睚眥欲裂,不顧大師兄刺向肩頭的一劍,硬生生扭轉身形,一記凌厲無比的側踢,如同鋼鞭般狠狠抽在了慕容芙的腰腹之間!
“噗!”
慕容芙如同破麻袋般再次被踹飛,這一次直接撞破了殘破的牆壁,飛到了外面的院子裏,落地後抽搐了幾下,便再無聲息,生死不知。
而顧望川也因爲強行分心,肩頭被大師兄的劍刺中,鮮血淋漓。
“五師弟!你!”
“爲了個女人,你連命都不要了?還殘害同門?”
三人再次戰作一團,出手更加狠辣,幾乎是不死不休的架勢!
狂暴的能量充斥整間屋子!
“轟!”
一聲巨響中,整個瀾月閣的內室,徹底坍塌了下來!
磚石瓦礫如同雨點般落下!
在最後關頭,顧望川憑着本能,猛地撲到牀上,用自己的脊背和身體,死死地將程瑤的肉身護在了身下,硬生生抗住了塌陷的房梁和磚石!
他悶哼一聲,口中溢出一縷鮮血。
而他的大師兄,在房屋坍塌的混亂中,一掌印在了他的後心!
“噗!”顧望川又噴出一口鮮血,氣息瞬間萎靡了下去。
巨大的動靜引來了谷中長老和衆多江湖客。
當他們趕到現場,看到這如同廢墟般的瀾月閣,看到剛被扒出來重傷昏迷的慕容芙;
看到爲了護住程瑤而身受重傷、卻依舊抱着人死死不肯鬆手的顧望川;
看到與他兵刃相向、他那些滿臉憤怒的師兄妹……都驚呆了。
“瘋了,都瘋了!”一向冷豔堅強的師姐都哭了,恨鐵不成鋼,“五師弟,你爲了這個妖女,連命都不要了!”
“她不是妖女。”顧望川的聲音很平靜,像深潭的水不起波瀾,卻帶着徹骨的寒。“她只是程瑤。”
程瑤:“……”
得了,以後她別想有安穩日子過了。
這混蛋當着這麼多人的面念出她的名字,她怕是名動江湖!
“望川!”二師兄痛心疾首,“你清醒一點!她接近你,必有圖謀!”
大師兄怒道,“非我族類,其心必異!她說不定就是害得朝廷與我們絕情谷開戰的罪魁禍首!”
“有證據嗎?沒有就給我閉嘴!”
“顧望川!”師姐淚流不止,混合着委屈和憤怒:“我們是一起長大的師兄妹啊!十幾年的情分,難道還比不過這個來歷不明的女人?你爲了她,要與我們所有人爲敵嗎?”
這句話,像一根針,狠狠扎進了顧望川的心口。
他看着師姐淚眼婆娑的臉,眼前閃過幼時他跟在師姐身後,脆生生喊“師姐”的模樣;
閃過他與大師兄在月下對酌,暢談江湖俠義的過往,他與二師兄對弈耍賴,和小師妹一起偷師父的桃花釀……
那些溫暖的、堅實的、他曾視若性命的情誼,此刻正寸寸碎裂。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底只剩下近乎殘忍的清明。
“是。”他吐出一個字,重若千鈞。
衆人皆寂。
顧望川將程瑤摟得更嚴實了些。
“今日,誰要動她,”他緩緩說道,聲音不高,卻帶着決絕,“便先從我的屍體上踏過去。”
二師兄眼中的痛心漸漸化爲徹底的失望,他緩緩搖頭,像是第一次認識這個他引以爲傲的師弟:“顧望川,你真是不堪大用。師父若在,定會對你失望透頂!”
“爲了私情,罔顧大義,背棄同門……”大師兄冷笑,“顧望川,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我們的小師弟了。”
師姐猛地將長劍擲在地上,發出“鐺”的一聲脆響:“我沒有你這樣是非不分的師弟!你、你太讓我們難過了!”
她說完,掩面跑開。
大師兄深深看了顧望川一眼。
那一眼,包含了太多複雜的情緒,最終都化爲一聲長嘆和徹底的冰冷。他彎腰拾起師姐的劍,對着其他同門揮了揮手。
“我們走。”
沒有人再說一句話。
這些曾經熟悉的身影,一步步退入林間的陰影,最終消失不見。
空蕩蕩的廢墟前,山風起,吹動顧望川染血的衣袍,獵獵作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