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絕情谷精心佈置、層層疊加的陣法機關面前,他們的努力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一名滿臉血污、只剩獨臂的校尉爬到趙擎身邊,用盡最後的力氣喊道:“將軍,走、走啊……”說完,便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趙擎仰天發出一聲悲愴至極的長嘯,嘯聲中充滿了不甘、憤怒與撕心裂肺的痛。這聲音在屍山血海的山谷中迴盪,最終被更加密集的箭雨和敵人山呼海嘯般的喊殺聲淹沒。
不過短短一個時辰,軍隊便已折損近半,士氣大跌。
趙擎望着那被濃煙與血色籠罩的、虛假的“生門”,眼中最後一點光芒熄滅。
“撤退!”
“撤!”
朝廷大軍倉惶而狼狽地撤走。
絕情谷內。
通過水鏡術觀察着外界情形的顧望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而滿意的笑容。
他轉身,對着身後集結的一衆絕情谷精英弟子、幾位同門師兄弟,以及聞訊趕來助拳的江湖豪傑,朗聲道:
“諸位!朝廷鷹犬,不過如此!可有人願隨本座,去給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宵小,一個永生難忘的教訓?”
“願隨谷主!”衆人齊聲應和,戰意高昂。
顧望川長嘯一聲,身形如大鵬展翅,率先掠出谷外。
身後數十道身影緊隨其後,如同利劍出鞘,直插尚未完全穩住陣腳的朝廷軍隊側翼!
他們個個都是武功高強、手段狠辣之輩,又熟悉外圍陣法佈置,如入無人之境!
他們並不與大軍正面硬撼,而是專挑指揮混亂、士氣低落的部分進行突襲、切割、斬殺將領!
趙擎一身玄鐵重甲染滿暗紅,策馬立於一處高坡。
他身材魁梧,目光如鷹隼,手中那柄染血的九環大刀還在滴落粘稠的液體。
殘餘的硝煙與血腥氣混合,瀰漫在每一寸空氣中。
而絕情谷的人還窮追不捨,後面的步兵被他們切菜剖瓜般殺戮。
趙擎的心都在抽痛,他一夾馬腹,以雷霆之勢策馬折返。
有人試圖阻攔,被他刀光一卷,頓時人仰馬翻,殘肢斷臂飛起。
這時,一道白色人影悄無聲息地轉出。
來人一襲白衣,纖塵不染,面容俊逸儒雅,在這屍山血海中顯得格格不入。
他手中並無兵刃,只是隨意地站着,卻彷彿是整個混亂戰場的中心。
正是顧望川。
趙擎心頭莫名一緊,勒住戰馬,厲聲喝道:“來者何人?報上名來!”
他征戰半生,對危險有種野獸般的直覺,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年輕人,給了他前所未有的壓迫感。
顧望川並未答話,只是擡眼看向他,目光如古井深潭。
他右手微擡,五指看似隨意地凌空撥動。
“咔噠…嘎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機括轉動聲從拓跋雄四周的地下傳來。
下一秒,數根纏繞着詭異綠色藤蔓的鐵索破土而出,如同擁有生命的毒蛇,迅疾無比地纏向趙擎戰馬的四蹄!
鐵索上幽光閃爍,顯然是淬了劇毒。
“雕蟲小技!”趙擎怒吼,大刀揮砍,斬向鐵索。
火星四濺,那鐵索不知是何材質,竟堅韌異常,只被劈開些許。
戰馬受驚悲鳴,腳步頓時踉蹌。
幾乎同時,顧望川左手屈指一彈,一縷淡紫色粉末隨風飄散,精準地籠罩向趙擎面門。
趙擎只覺一股甜腥氣息入鼻,眼前景象瞬間扭曲變幻!
他彷彿不再身處山谷,而是墜入了無邊血海,周圍是無數哀嚎的冤魂向他索命。耳中盡是金鐵交鳴與鬼哭神嚎,體內原本奔騰洶涌的內力,竟如同陷入泥沼,運行遲滯,胸口陣陣煩惡欲嘔。
“幻術?給我破!”趙擎到底是沙場宿將,心志堅毅,猛咬舌尖,憑藉劇痛強行穩住心神,眼中血色稍退。
他深知必須速戰速決,否則必被這詭異手段耗死。
當即狂吼一聲,不顧依舊纏擾的鐵索和體內的不適,周身內力轟然爆發,玄甲之上竟隱隱泛起赤紅光芒,那是他將家傳烈焰內力催至頂峯的表現。
他縱身從馬背上躍起,人刀合一,化作一道赤色的狂暴雷霆,挾着劈山斷嶽之勢,直劈顧望川頭頂!
這一刀,凝聚了他畢生功力與沙場殺意,刀風過處,連空氣都似乎被點燃,發出爆鳴。
面對這石破天驚的一擊,顧望川眼神依舊無波無瀾,也不見他任何動作,一股至陰至寒、磅礴無匹的內力已透體而出,在身前形成了一道無形的氣牆。
趙擎那足以開碑裂石的烈焰刀芒,劈入這氣牆之中,竟如泥牛入海,狂猛的力道被層層消解、吞噬,連一絲漣漪都未能激起。
那灼熱的烈焰氣勁,更是如同遇到了萬載玄冰,瞬間熄滅。
“呔!”趙擎驚駭欲絕,他感覺自己全力一擊彷彿砍在了空處,又像是墜入了無盡的冰冷深海,無處着力,反而有一股詭異的吸力從對方氣牆傳來,竟要吸走他自身的內力!
他身形在半空中不由得一滯。
就在這電光火石間的破綻——
顧望川動了。
他身形如鬼魅般一晃,無聲無息地貼近趙擎中門大開的胸前。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快如閃電般點出,指尖凝聚着一點極寒的星芒。
“噗!噗!噗!”
數聲輕響,幾乎是同時響起。
顧望川的手指精準無比地點在了趙擎胸前七八處大穴之上。
每一點,都有一股凝練如針的極寒內力透體而入,瞬間切斷了他的內力運行通道,更有一股陰寒之力直侵四肢百骸。
趙擎周身赤芒瞬間潰散,龐大的身軀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頭,轟然從半空中栽落,“嘭”地一聲重重砸在地上。
那柄九環大刀也脫手飛出,插在一旁的泥土中。
他雙目圓睜,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怒與恐懼,想要掙扎,卻發現全身僵硬冰冷,連一根手指都無法動彈,只有微弱的呼吸證明他還活着。
顧望川垂眸看着腳下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大將軍,如同在看一件無關緊要的物品。
他像是提起一件行李般,輕鬆地將動彈不得的趙擎抓起,隨手拂了拂白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擒你,何須血染衣袍。”
他語氣淡漠,卻囂張至極。
說罷,他提着趙擎,白衫飄飄,踏過滿地的狼藉與血污,向着谷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