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皓霆靠坐在一棵老樹下,隱藏在陰影裏。他屏退左右,只留戰皓宸在不遠處警戒。
“宋澤。”他對着虛空低喚。
一道黑影悄然浮現,正是宋澤。“主子。”
“絕情谷那邊,情況如何?”
宋澤壓低聲音稟報:“回主子,朝廷先鋒兵馬已至絕情谷外五十里,後續大軍也在陸續抵達。絕情谷反應迅速,已在谷外五十里範圍內,依託地利,設下了無數道機關陷阱和陣法迷障,層層疊疊。
據我們的人觀察,當真稱得上是飛鳥難渡,蚊蠅難入。狗皇帝的兵馬雖多,但想要強行攻破這些佈置,絕非易事,必然要付出慘重代價。”
他頓了頓,繼續道:“不過,絕情谷畢竟人數有限,擅長的是奇門詭道和精銳突襲,面對大軍壓境,也只能據險而守,難以主動出擊,一舉擊潰朝廷軍隊。
依屬下看,雙方勢必會陷入長時間的拉鋸對峙,比拼的就是消耗和耐心,看誰先支撐不住,後勤崩潰,或者內部生變,被迫求和。”
戰皓霆靜靜聽着,手指無意識地在輪椅扶手上敲擊着。
絕情谷與朝廷對峙,互相消耗,這本是他樂見其成的局面。
鶴蚌相爭,漁翁得利。
然而,一想到昨日那絕情谷暗衛囂張的話語——“谷主心悅程姑娘,有意喜結連理”——他胸腔中的殺意和焦灼就幾乎要破體而出!
他無法容忍程瑤繼續待在顧望川那個瘋子身邊,哪怕多一刻鐘!
他眼中寒光一閃,做出了一個讓宋澤都感到震驚的決定:“傳令下去,讓我們的人,暗中協助朝廷軍隊,對付絕情谷。
提供他們一些關於外圍機關陣法的薄弱點信息,或者,製造一些混亂,助他們儘快推進到絕情谷核心區域。”
“什麼?!”宋澤猛地擡頭,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主子!這……這可是在助紂爲虐啊!狗皇帝是我們戰家不共戴天的仇人!我們豈能幫他?!”
站在不遠處的蕭伯也忍不住上前一步,低聲勸諫:“主子,三思啊!絕情谷與朝廷狗咬狗,兩敗俱傷,纔是對我們最有利的!
我們正好可以坐收漁利!此時插手幫助狗皇帝,無異於與虎謀皮,不僅違背道義,更可能暴露我們的力量,引火燒身啊!”
戰皓霆何嘗不明白這些道理?
他比任何人都更恨那個狗皇帝!但是……
一想到程瑤可能面臨的處境,一想到顧望川看她時那志在必得的眼神,他就無法保持冷靜。
他沉默着,緊握的拳頭指節泛白,內心的掙扎如同狂風暴雨。
理智告訴他應該等待,情感卻驅使着他必須立刻行動。
就在他幾乎要被內心的焦灼吞噬,準備強行下令之時——
一片小小的、輕飄飄的白色東西,如同雪花般,悄無聲息地從他頭頂的樹梢落下,晃晃悠悠,正好落在了他的膝頭。
戰皓霆低頭一看,瞳孔微縮。
那是一張裁剪不規則的白色紙片,上面用他熟悉的、卻依舊顯得有些虛浮無力的筆跡,寫着兩個清晰的字:
“聽話。”
是瑤兒!
她聽到了他們的對話!
她就在這附近嗎?
戰皓霆心中猛地一鬆。
可隨即,他又涌起哭笑不得之感。
這小女人……在用這種哄孩子般的語氣,阻止他做“傻事”嗎?
可她既然能傳信,爲何不帶他進入那個神奇的空間?
是不想見到他了嗎?還是在生他的氣,氣他沒能保護好她?
又或者……是她出了什麼變故,無法現身?
無數的疑問和擔憂瞬間充斥了他的腦海。
他揮了揮手,對宋澤與蕭伯道:“此事容後再議,你們先退下,加強警戒,尤其是注意那三個新來的公差。”
宋澤和蕭伯對那張突然出現的紙條充滿了好奇。
只是不敢多問,躬身領命,悄無聲息地退入黑暗之中。
待周圍只剩下呼嘯的風聲和篝火燃燒的噼啪聲,戰皓霆纔拿起膝頭那張輕飄飄卻重逾千斤的紙條,小心翼翼地摩挲着上面的字跡。
他擡起頭,對着空無一物、只有黑暗和樹影搖曳的前方,用極輕、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和委屈的聲音,低聲問道:
“瑤兒……是你嗎?你既在此,爲何不現身見我?爲何不帶我進去?是……不想見到我了嗎?”
他頓了頓,聲音更低,“還是……在生我的氣?氣我無能,讓你身陷險境?”
“或者……是你出了什麼事?受傷了?所以才無法現身,只能用這種方式傳遞消息?”
然而,他的問題如同石沉大海,沒有得到任何迴應。
只有寒風捲着雪沫,吹過林間,發出嗚咽般的聲音。
等待是如此的煎熬。
戰皓霆的心一點點沉下去。
就在他心情低落到極點時,又一片小小的紙片,如同被無形的手託着,晃晃悠悠,再次落到了他的掌心。
上面依舊是那歪扭卻堅定的字跡,只有三個字:
“等我回。”
簡短的三個字,卻彷彿帶着她所有的決心和承諾。
戰皓霆看着這三個字,心中又是酸澀又是溫暖。
他明白她的意思,她是讓他耐心等待,她會自己回來。
但是……他如何能等?
他將紙條緊緊攥在手心,彷彿要將其融入骨血,對着黑暗,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帶着決絕意味的語氣,沉聲說道:
“瑤兒,我等你。但……我只給你三日時間。若三日後,你仍未歸來,我便親自去絕情谷……接你回家。”
他刻意加重了“接你回家”四個字,其中蘊含的殺伐與決心,不言而喻。
程瑤一聽,就有些着急。
他不是在跟她商量,是最後通牒!如果三日內她回不去,他就要不惜一切代價,對上顧望川!
可是……他怎麼能去?!
他雖然解了七葉花之毒,身體脫胎換骨,但他多年征戰,體內積累的其他毒素、五臟六腑裏的沉痾暗傷和功能紊亂,都還沒有經過系統性的梳理和調理!
他現在就像是外表修復一新、內裏卻還有許多隱患和裂痕的玉器,看似無暇,實則狀態極差,根本經不起巔峯高手的全力衝擊!
而顧望川……那個男人武功深不可測,內力修爲恐怖,更兼精通醫毒、機關、陣法,心機深沉,手段狠辣!
況且,絕情谷佈滿了陣法和機關,被歷代藥王經營得如同鐵桶一般。
戰皓霆此刻去與他硬碰硬,勝算渺茫!
程瑤不敢再想下去!她必須儘快恢復魂力,必須儘快找到離開絕情谷的方法!
她絕不能讓皓霆爲了她涉險!
這麼一想,程瑤內心升起強烈的焦慮和無力感。
她蔫了吧唧地飄回靈泉邊,看着那剩得不多的泉水,最終還是沉了下去。
她必須儘快強大魂體。
三日……
她只有三日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