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變了嗓音,是生怕自己聽出來?
但這有何用?
她倆遲早要對上的,不是嗎?
侍女疑惑地看了看邵雨桐消失的方向,又回頭稟報:“姑娘,外面沒有野貓,是邵姑娘路過。”
“哦,原來是她啊。”程瑤在浴桶裏懶懶地應了一聲,語氣平淡,“那可能是我聽錯了。麻煩姐姐把門關好吧,我有些冷了。”
房門重新關上。
程瑤靠在桶壁上,嘴角微勾。
邵雨桐,這就沉不住氣了?
遊戲,纔剛剛開始呢。
……
翌日,天色方亮,便有侍女前來伺候程瑤梳洗,並傳達了谷主顧望川的邀請,請她一同遊覽絕情谷。
程瑤欣然應允。
顧望川今日換了一身淡青色長袍,更顯得長身玉立,氣質清雅,神清氣爽。
他長身玉立,不疾不徐地走在前面,腳步放得很慢,生怕程瑤跟不上。
不得不說,絕情谷能被譽爲天下第一藥師聚集地,絕非虛名。
谷內佈局精巧,移步換景。
不僅有尋常可見的亭臺樓閣、小橋流水,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一片片規劃整齊、卻又暗合五行八卦之理的藥圃。
空氣中瀰漫着濃郁的藥香,沁人心脾。
隨處可見在外界難得一見的珍稀草藥:葉片如同冰晶般剔透的“寒玉草”、莖稈赤紅如火、頂端結着金色小果的“朱焰果”、還有那通體漆黑、只在月夜開花的“墨玉幽蘭”……
這些都是原書描述的,《本草祕錄》上應該有詳細的圖片和講解,可惜早已失傳!
顧望川面帶微笑,耐心地爲程瑤介紹着各種草藥的名稱和特性,言語間透着對草木之道的精深理解和一種掌控者的自得。
程瑤也確實被這些奇花異草所吸引,不時發出真誠的讚歎,這倒讓顧望川的講解更添了幾分興致。
兩人一路行至一處被薄霧籠罩、靈氣尤爲濃郁的山谷入口,顧望川停下了腳步。他狀似不經意地擡手,指向山谷深處那若隱若現的幾段腐木,語氣平淡地開口:
“程姑娘見識廣博,不知可曾聽說過‘紫芝’與‘七葉花’?”
來了!
程瑤心中警鈴大作,面上卻不動聲色,坦然點頭:“聽說過。曾在一本殘缺的古醫書上見過記載,據說都是世間難尋的靈物。”
她頓了頓,彷彿想到了什麼,看向顧望川,目光清澈帶着些許不好意思:“說起來,之前經過濟世堂,爲了抵償隊伍的診金,我將紫芝和七葉花所在之處,告訴了那位老闆。
我也是從那本古醫書中看到的,不知真假,當時只想着解燃眉之急,並未想太多。但過後我意識到自己錯了。萬一那位老闆找人去尋,發生意外,可如何是好!”
她主動將事情挑明,姿態放低,反而顯得坦蕩。
顧望川久久不語,深邃的眼眸凝視着她,裏面情緒難辨。
他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着一種真切的痛惜和遺憾:
“不瞞姑娘,谷中前些時日丟失的至寶,正是那株七葉花。”
他目光投向那雲霧繚繞的山谷,聲音低沉下去,帶着一絲追憶的縹緲:“那株七葉花,並非野生。乃是顧某在還是個垂髫孩童時,偶然在此谷深處發現的一株幼苗。
從那以後,我便命人日夜輪流看守,精心照料,用祕法催育,耗費了整整二十年心血!眼看着它即將度過最後一個七年,完全成熟……卻不想,就在月前,竟被人神不知鬼不覺地摘了去!二十年心血,毀於一旦,實在令人痛心!”
他的話語情真意切,流露出的痛心甚至讓人動容。
程瑤心中冷笑連連,真特麼會裝,如果不是她看過原書,說不定還真被他騙到了呢。
她面上配合地露出震驚的表情,掩着小嘴驚呼:“竟有此事?!難道是我泄露了消息,才讓賊人有機可乘,盜走了七葉花?!”
她將過錯攬到自己身上,眼神充滿了不安和自責。
顧望川緩緩將目光從山谷收回,重新落在程瑤臉上。
這一次,他的眼神不再像之前那般帶着疏離的溫和,而是變得極其專注,深邃得如同兩個漩渦,彷彿要將她的靈魂都吸進去!
他就那樣直勾勾地盯着,一言不發,程瑤與他視線對接的瞬間,只覺得大腦“嗡”的一聲,彷彿有一根無形的針,猛地刺入了她腦海!
隨之,她的腦子像是不受控制一般,逐漸模糊,失去思考。
讀心術?!還是類似的精神控制?!
程瑤的心跳驟然漏了一拍,瞬間方寸大亂!
可惡!絕不能讓他得逞!
危急關頭,她藏在袖中的右手猛地用力,指甲狠狠掐入大腿的嫩肉!
尖銳的疼痛襲來,讓她混亂的心神猛地一清!
她強行穩住幾乎要失去的意識,冷汗將背脊溼透。
不過,對方用這種損耗心神的手段,必然無法持久,她不如將計就計!
她的眼神瞬間變得有些迷茫、渙散,彷彿被那股精神力所控,失去了焦點。
她清楚地聽見顧望川在問,“你是誰?來自哪裏?可是會隱身術?”
隱身術?
是看到她瞬移了嗎?
看來,他對她真的很瞭解!
程瑤順着他的話,用恍惚和無意識的語調,喃喃開口:“我叫程瑤,是國都將軍府次嫡女……什麼是隱身術?”
顧望川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換了個問題,“是你搬空了國庫,盜走了七葉花?”
我擦!
她一介流放犯婦,他居然都能懷疑到她頭上!
是她暴露得太多了!
程瑤心頭有些慌,語調越發遲緩,“不是我,國庫在國都,離此處幾百裏遠的。七葉花……七葉花不是被胖老闆的人偷走了麼?”
她的話斷斷續續,完全是一個被迷惑後,思維不受控制的人會有的反應。
顧望川的額角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又問了幾個含糊的問題,試圖引導程瑤說出更多關於她自身祕密:
“那本古醫書從何而來?”
“你可曾見過七葉花?”
程瑤回答得顛三倒四,要麼是“外祖母家藏的”、“記不清了”,要麼是“只在書上見過”、“沒見過真的。”
顧望川身形晃了晃,他面色蒼白如紙,呼吸也變得有些急促,他猛地閉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