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事的,沒事的。”程瑤立即按住他的手,“怪我沒跟你說清楚,這物件是吹乾頭髮的。”
戰皓霆不解,“吹髮?”
程瑤將吹風機對着他的手背吹了吹,“你看,是熱風,頭髮會很快吹乾。”
戰皓霆沒感覺到那物件有危險,便安心躺着。
暖風緩緩掃過他發間,她指尖穿過溼潤的髮絲,輕輕撥散打結的地方,指腹偶爾蹭過他耳後肌膚。
他便會微微偏頭,一臉愜意,像被暖陽曬得慵懶的貓。
“風會不會太燙?”程瑤把吹風機離遠些,指尖捏起一縷半乾的頭髮,感受着溫度。
戰皓霆沒說話,只伸手往後,掌心準確覆在她擱在牀邊的手背,指腹輕輕摩挲着她的指節。
吹風機的嗡鳴聲裏,他偏過頭看她,目光都軟得發暖,“你髮梢在滴水。”
她愣了愣,才發現自己的髮梢垂在他頸間,忙往後縮了縮。
卻被他反手扣住手腕,輕輕拉向自己。
暖風還在吹着,髮絲在兩人之間飄拂,他鼻尖蹭過她的指尖,帶着洗髮水的清香,空氣裏的暖意忽然變得濃稠。
她連呼吸都慢了半拍,手一按,吹風機的嗡鳴驟然停了,她握着機身的手還沒收回,就被他輕輕一拉。
她猝不及防跌坐在他身前,擡頭時正撞進他含笑清亮的眼眸——裏面盛着暖黃的檯燈光,還映着她微怔的模樣。
“該你了。”
他的手順勢摸上她半溼的發。
程瑤解開頭髮,髮尾帶着水汽,蹭過他的手背。
他順勢將吹風機接了過去,摸索着對準她的頭吹,動作生澀卻輕柔。
也學着她,修長的手指當梳子,一點點將長髮梳開,偶爾碰到她耳尖,見她瑟縮了一下,便放輕了力道。
程瑤聞着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香,與自己的氣息混在一起,纏成溫軟的一團。
她忍不住伸手,指尖輕輕觸碰他手腕上的水珠。
她心裏安寧又溫暖,這完全是無意識的動作。
戰皓霆的動作一頓,“別鬧,先把頭髮吹乾。”
他掌心覆在她後頸,將她往自己身上靠了靠,讓暖風裹得更緊些。
這下子捱得更近,程瑤不幹了,她怕自己獸性大發。
於是掙開他的手,“你受着傷呢,我自己來。”
戰皓霆眼眸閃了閃,手撫着身下柔軟的牀墊,等她關了吹風機,他問了句,“你會法術嗎?”
程瑤好笑,“我又不是仙子,我怎麼會法術?”
戰皓霆目光緊鎖她,“那……是妖精?”
若非精怪,何以有如此神通?
程瑤對上他帶着好奇、探究的眼眸。
她扯了扯嘴角,露出個略帶苦澀又有些自嘲的弧度,聲音輕得像一聲嘆息:
“你就當……我是吧。”
就當她是來自異世的孤魂,是這個世界無法理解的“妖精”。
這樣,或許反而簡單。
戰皓霆渾身一震,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她竟然沒有否認!
是了若非精怪,如何解釋她的一切?
可他又覺得,她和自己是一樣的,同爲人類。
只是,她是什麼,重要嗎?
在他最絕望、最狼狽的時候,是她一次次伸出手,將他從鬼門關拉回,給了他溫暖和安寧。
如此掏心掏肺的待他,不曾害過人半分,她是人是鬼是妖,還有什麼關係!
程瑤動作麻利的處理好傷口,叮囑戰皓霆在牀上歇息,自己換了身衣服,便去廚房裏熬粥,打肉糜。
沒過多久,一碗香氣撲鼻的濃稠肉糜粥端到他面前。
“吃點東西。”
戰皓霆聞到誘人肉香和米香,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雙手撐着牀墊,竟慢慢地坐了起來。
程瑤詫異瞪大了雙眼,“你……”
她小手掩住嘴巴,狂喜襲上心頭。
這大半個月以來,他像個破布娃娃一樣破碎、脆弱,無法動彈,直到今日前,手臂才能移動,她都不敢想,他能這麼快坐起!
戰皓霆朝她招了招手。
她忙放下肉粥,主動依偎入懷。
戰皓霆雙臂結結實實抱着她,發出一聲滿足的喟嘆。
程瑤喜極而泣!
她虛虛圈住他的後背,眼淚砸在他肩頭的衣料上,暈開一小片溼痕。
戰皓霆擡手撫過她的鬢髮,指腹蹭掉她臉頰的淚,動作輕得像怕碰碎她。
他微微低頭,鼻尖先蹭過她的額頭,“不哭了,”他的吻落在她的眼瞼上,軟得像羽毛,“再哭,我這傷口,怕是又要疼了。”
“你就裝吧。”
程瑤被逗笑,小臉在他懷裏蹭了蹭,“你什麼時候做到的?”
“也是這兩日。”他的頭撫摸她後背,“這些日子,多虧了你。”
“還有你弟弟。”
“是。”戰皓霆嗓音暗啞,“你與他,都是我的福星。”
程瑤笑出了聲,“不說我是妖精了?”
戰皓霆怔住。
程瑤敏感的察覺到他情緒的變化。
到底還是介意她的身份嗎?
她心頭酸澀,從他懷裏起來,端過那碗粥。
“先吃飯,不然涼了。”
她像往常一樣喂他。
他沒有立刻張嘴,而是擡起手,輕輕握住了她端着碗的手腕。
他的指尖冰涼,掌心卻是滾燙的。
程瑤身體一僵,卻沒有掙脫。
“不管你什麼來歷,你都是我的人。”他看着她,目光深沉如海,嗓音暗沉、霸氣,“夫妻之情,救命之恩,護持之義,我銘感五內,永世不忘。”
空間裏一片寂靜,只有兩人輕微的呼吸聲。
溫暖的臥室燈光籠罩着他們。
先前的試探與猜疑、信任與隔閡,種種複雜的情感在兩人心中拉扯。
但他的這一句話,撫平了彼此內心的不安,繼而生出更親密的依賴。
她想說點什麼,然而,不等她開口,腰便被他稍稍用力攬住,落下深情而柔軟的吻。
……
邵雨桐母女無論怎麼被衆人驅逐,都並未真正離開隊伍,都跟在外圍。
此時,邵雨桐像一條滑膩的毒蛇,在黑暗中悄悄移動。
她繞着隊伍轉了兩圈,確定戰皓霆夫妻倆真的不在隊伍裏!
在差役的眼皮底下都能消失,該不會是……逃了吧?
她心頭狠狠一跳,眼珠子轉了轉,讓戰玉容待在原地,她則摸到縮在角落、凍得瑟瑟發抖的馮纖纖身旁,衝對方噓噓兩聲。
戰錦默離馮纖纖遠遠躺着,睡着了聽不見。
睡得迷迷糊糊的馮纖纖被嚇了一跳,定睛一看是她,翻個白眼,便翻過身去。
“二表嫂。”邵雨桐靠近她,壓低聲音,“大表哥和大表嫂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