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瑤瞄了她好幾眼,見她黯然神傷的樣子,心裏暗爽,挨着戰皓霆坐在角落,偷偷遞給他一塊綿軟的小蛋糕,“快吃,娘他們也有。”
白日裏情況不明,她沒敢往外拿食物,她有吃的,但戰家人卻餓了一整日。
戰皓霆就着她的手,輕輕咬下。
不是粗糖那種齁人的甜,而是恰到好處的清甜,又軟綿到了極點,牙齒剛碰到就化在嘴裏,帶着股淡淡的麥香,滑入喉嚨。
“好吃嗎?”
程瑤眼眸清亮,眨巴眨巴着大眼睛,像只討賞的小獸。
今日之事搞得人心惶惶,得吃點甜食安撫下受傷的心靈。
戰皓霆眼眸深邃如古井。
這荒山野嶺的雨夜,又在鬧鬼,神仙都不一定能弄來這等吃食。
可她做到了。
她這般有本事的能人異士,在他面前卻又懂事乖巧,體貼溫柔,是真的心不設防,把他當最親近的人看待。
如是想着,戰皓霆眼眸裏柔情滿溢,艱難地舉起手,把蛋糕推到她嘴邊,“你也吃。”
嗯?
他吃過的給她吃?
程瑤眼眸流露出惡作劇般的調皮,伸出小香舌輕輕地舔了下奶油,動作惡心又油膩,然後看他的反應。
戰皓霆挑了挑眉,面不改色地張嘴咬下一小口,一邊吃一邊看着她,眼神透着戲謔。
程瑤老臉一熱,腦子不合時宜的出現了一些兒童不宜的畫面。
“那什麼,你慢慢吃。”
她落荒而逃。
沒辦法,人家的段位比她高!
她做個深呼吸,貓着腰過去,也給戰大娘母女、紅袖都送了同樣的奶油蛋糕。
戰大娘接過,有些好奇。
這“糕”只比胭脂盒大些,雪白松軟,頂兒還淋着黃澄澄的膏狀物,像極了冬日裏即將融化的雪,卻又泛着油潤的光。
放入掌心溫熱柔滑,竟比江南最好的絲綢還要軟。
她吃進嘴裏的瞬間,猛地瞪大了眼。
好香甜,好柔軟!
那層“油膏”,嚥下去時留着股奶香,讓她想起十年前在京城酒肆裏,偶然嘗過一口的奶酥。
可這“膏”比奶酥更綿密,像是把雲朵嚼進了嘴裏。
而戰傾柔把蛋糕拿在手裏,有些遲疑,沒敢吃。
“這……這是什麼東西?軟趴趴的。”
戰大娘吃得眉眼舒展,笑着接口:“聽你嫂子說是‘奶油蛋糕’,是南邊來的稀罕物。咱這輩子,怕就這一回有口福。”
“不是,娘,這下雨天,咱們困在這兒一日兩夜,嫂子她哪裏來的吃食?來歷不明的……”
戰傾柔話還沒說完,嘴裏就被塞了蛋糕,清甜綿軟的口感立即侵佔了她的味蕾,頓時驚爲天人。
這也太好吃了吧?
她含在嘴裏,捨不得嚥下,眼眶忽然熱了。流放這半個月,吃的不是發黴的雜糧就是帶沙的野菜,舌頭都被泡得麻木。
嫂子偶爾會偷偷給她一個白麪饃饃,她心裏都記着的,伙食比旁人好太多了。
只是,此刻這突如其來的甜,更是讓她激動得想流淚,她恍惚以爲是在做夢。
“快點吃。”程瑤催促。
戰傾柔壓下內心的激盪,喉頭一動嚥下去,嘴角還,她用舌頭舔了舔嘴角沾着的那點奶油,忍不住看向手裏的蛋糕,悄悄又咽口水。
“吃啊,柔兒,別讓他人發現了。”戰大娘子也催她。
“娘,我捨不得……”
“傻丫頭,都餓了兩日,填飽肚子要緊,哪有舍不捨得的?”
戰大娘哄着女兒吃下,自己卻小心翼翼地把剩下的半塊蛋糕包回紙裏,揣進袖袋裏。寒風從破敗的窗戶灌進來,她卻覺得胸口暖烘烘的——這點甜,像是在苦水裏泡着的日子裏,忽然鑽進來的一縷光,是他們撐下去的盼頭。
程瑤看着她的動作,心情很是複雜。
她們也曾錦衣玉食,什麼好東西沒吃過?
如今這麼點兒蛋糕都要藏,也挺讓人心酸的。
她出聲道,“蛋糕要現在吃完,不然會壞掉。”
“這樣啊……”戰大娘有些遺憾,從袖袋裏拿出蛋糕,遞給戰傾柔。
“柔兒,這糕點太甜了娘不喜歡,你吃吧。”
她藏起,原本也是爲女兒留的。
戰傾柔一言不發的接過,程瑤皺眉,正想說什麼,便見她揭開油紙,把蛋糕喂到戰大娘嘴邊。
“柔兒?”
戰傾柔眉眼彎彎,瞧着特別的乖巧,“娘,這是你的那份,你吃。”
“娘不喜歡……”
“娘你不吃,那我也不吃了。”
戰傾柔作勢要扔了蛋糕,戰大娘忙說,“吃,娘吃。”
戰傾柔又餵給戰大娘。
“你這孩子。”
戰大娘雙眼含笑,透着慈愛與寵溺。
戰傾柔也在笑,接觸到程瑤的目光,她扭捏了下,小小聲說,“謝謝嫂子。”
她第一次衝程瑤露出笑臉。
程瑤也揚了揚嘴角。
先前她暗地裏給戰皓宸、紅袖他們吃肉包,只偶爾給這個拎不清的小姑子一個饅頭,讓她不至於餓死。
方纔想到這小姑子懂事了些,她內心天人交戰了好一會兒,纔給她一塊蛋糕的。
現在看來,沒有白給。
挺好。
一家人正其樂融融,忽然一道不和諧的聲音插入:“大嫂,你們躲在這兒偷吃什麼好東西了?”
馮纖纖邊說着邊提着火把走來。
而她話音落下,所有人都齊刷刷看過來,雙眼冒綠光,不受控制地往這邊走——實在太餓了。
程瑤只覺得全家人被放到了聚光燈下,所有的舉動,都被無限放大。
“快點吃完。”她叮囑戰傾柔,自己站起身,擋住那些窺探的目光。
戰傾柔三兩口把蛋糕嚥下,眼眶卻悄悄紅了。
如此美味之物,本該細細品嚐,馮纖纖這一喊,卻逼得她們狼吞虎嚥,實在是太可恨了!
從前她覺得馮纖纖賢良淑德,心善溫柔,待人極好,這一路上才知她是僞裝。
虛僞做作,假仁假義,心胸狹窄,比不上大嫂的一根手指頭。
討厭死馮纖纖了!
馮纖纖到了跟前,戰大娘子幾個已經把蛋糕吃幹抹淨,她沒發現什麼,但空氣中飄散着一股子香甜氣息,令她嘴裏快速分泌口水,越發感覺腹部痙攣、抽搐,飢餓難忍!
她心中好恨,出聲道,“嫂子,大家都快餓死了,你有食物,就不能拿出來分一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