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巴赫緩緩駛進蘭亭別苑,阿武停好車,熄了火,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後座——大少爺靠在座椅上,閉著眼睛。
「大少爺,到了。」阿武輕聲提醒。
陸承梟睜開眼,推開車門,大步走進別墅。
林嬸見他回來,立即吩咐女傭準備上菜。
藍黎從樓梯上走下來,穿著一條米白色羊絨裙,頭髮鬆鬆地挽在腦後。她看到陸承梟,走過去。
「老公,你不是說有應酬嗎?」
陸承梟鬆了松領帶,露出一截鎖骨,他的聲音帶著一種說不清的疲憊,悶悶的:「不想去。」他說著,目光掃了一眼客廳,「阿野呢?」
藍黎笑了笑,語氣溫柔:「阿野說要開學了,開學前想跟賀沐陽他們聚聚,就帶著伊伊一起出去了。」
陸承梟點了點頭,沒說什麼。他把脫下的灰色西裝外套遞給藍黎,藍黎接過去,轉身遞給林嬸。
林嬸接過西服,微微欠身:「先生,太太,晚餐準備好了。」
陸承梟伸手拉住藍黎的手,朝餐廳走去,他拇指無意識地在她的手背上輕輕摩挲著,像是在尋找什麼安慰。
「我讓廚房做了你喜歡吃的魚。」藍黎說,偏頭看了他一眼。
陸承梟在主位上坐下來,動作和平時一樣沉穩,但藍黎注意到,他的肩膀比平時綳得更緊。她給他盛了一碗海參湯,瓷白的湯碗端到他面前。
「老公,先喝湯。」
陸承梟接過湯碗,喝了一口。湯很鮮,海參燉得軟爛,入口即化,是他平時最愛喝的。但他放下碗,拿起筷子夾了一塊魚,吃了一口,又放下了。
藍黎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層擔憂。桌上擺著幾道豐盛的菜,每一道都是他愛吃的。但他幾乎沒怎麼動筷子,米飯更是碰都沒碰。
「怎麼了?沒胃口?」藍黎輕聲問,「工作上有煩心的事?」
陸承梟搖頭:「沒有。」
藍黎放下筷子,看著他,襯衫領口微敞,整個人看起來和平時沒什麼兩樣,但她就是覺得哪裡不對。女人的直覺有時候很准,她說不上來,但她的心已經懸了起來。
「身體不舒服?」她問,聲音裡帶上了一絲擔憂。
陸承梟沒有回答,他只是把筷子放下,動作很輕,但藍黎聽出了那聲輕響底下的重量。
「我不吃了,」他說,聲音低了一些,「老婆,你慢慢吃。」
他站起身,轉身朝樓梯走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台階上,一下一下,沉悶而緩慢。
藍黎坐在餐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了樓梯口。
書房裡,陸承梟靠在椅背里,手裡拿著一根雪茄。他已經剪了帽,用銀色的打火機點燃了,剛抽了一口,煙霧從他唇間吐出來,裊裊地升上去,在燈光里散成一層薄薄的青灰色。
藍黎敲門走了進來,見他抽煙,就知道他有心事。
藍黎走到陸承梟身邊,彎下腰,把臉湊近他。
「老公,怎麼了?發生什麼事了?」
陸承梟看到她走進來的時候,手指動了一下。他把剛抽了一口的雪茄摁滅在煙灰缸里,他伸手攬住藍黎的腰,把她拉過來,讓她坐在他的腿上。
藍黎順著他的力道坐下來,手搭在他的肩上,低頭看著他的臉。燈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慣常冷硬的面部線條照得柔和了幾分,但他的眉心裡有一道豎紋,很深,像是被什麼東西壓出來的。
「老公,你到底怎麼了?」她的聲音很輕。
陸承梟把臉埋進她的頸窩裡,他沒有說話,就那麼埋著,像個受了委屈不知道該怎麼開口的孩子。
藍黎沒有催他,她伸手,輕輕撫著他的後背,一下一下,很慢很慢。
過了片刻,陸承梟悶悶的聲音從她頸窩裡傳出來:「老婆,打電話問我們的女兒什麼時候回來。」
藍黎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微微一愣,陸承梟此時不是平時那種「恩恩在哪」的隨意,而是一種更柔軟的、帶著牽挂的、甚至帶著一點點委屈的語氣。
「怎麼?」藍黎輕聲問,「恩恩犯錯了?」
在她的記憶里,恩恩幾乎沒有犯過錯。從小到大,那個女兒都是最讓人省心的一個。
她不會像阿野那樣調皮搗蛋,不會像別的豪門千金那樣任性驕縱。她懂事、聰明、有主見,從不讓陸承梟這個爹地擔心、發火。
相反,陸承梟的很多快樂,都是恩恩帶給他的。
陸承梟嘆了口氣,他從藍黎的頸窩裡抬起頭,靠在椅背里。
「老婆,」他說,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沉甸甸的,「我們的女兒長大了嗎?」
藍黎看著他,沒有回答,因為她知道這不是一個需要回答的問題。
「可是我怎麼覺得,」陸承梟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她還需要疼愛,還需要關心呢。」
藍黎懂了。
她的心忽然軟了一下,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捏了一下。
陸承梟這是——怕女兒長大了嫁人。所以坐立不安,所以吃什麼都不香,所以一個人悶在書房裡抽雪茄。他不是因為工作,不是因為身體,是因為他的小棉襖,今天跟別的男人吃飯去了。
藍黎輕輕笑了一下,伸出手,捧住陸承梟的臉,拇指輕輕摩挲著他的顴骨。
「老公,」她說,聲音溫柔得像三月的春風,「你這是擔心恩恩結婚?」
陸承梟沒有否認。他看著她,那雙一向冷峻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種她很少見到的光——不是商場上的銳利,不是談判桌上的沉穩,而是一種柔軟的、脆弱的、甚至帶著一點點孩子氣的光。
「我怎麼覺得有點擔心,」他頓了頓,喉結滾動了一下,「我女兒被人拐跑呢?」
藍黎笑了,不是笑他,是笑這個「女兒奴」的可愛。
「老公,恩恩只是去跟顧臨淵吃一頓飯而已,」藍黎說,手指還停在他的臉上,「看你緊張成那樣。再說了,你不是對顧臨淵的印象不錯嘛。」
陸承梟的下巴微微抬起來,那個角度帶著一種天生的傲氣,像一隻不願意承認自己輸了棋的棋手。
「顧臨淵只能說馬馬虎虎,」他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我已經很客氣了」的勉強,「配我女兒還差得遠呢。」
藍黎笑出了聲:「有你這麼誇自己女兒的嗎?」
陸承梟揚起下巴,那副傲嬌的樣子和陸馳野如出一轍——果然是父子。
「我女兒本就出色優秀,」他說。
藍黎忍不住笑,伸手捏了一下他的耳朵:「是,你女兒優秀。那你就好好為她把把關,挑一個你滿意的女婿。」
陸承梟毫不客氣:「必須。這個女婿必須我點頭才可以。」他頓了頓,像是在思考什麼重要的事,然後補了一句,「顧臨淵可以放在篩選名單里,不然我才不允許我們的恩恩跟他吃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