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鋪滿了試飛場地，整片空曠的區域被圈在一道白色的圍欄之內。
遠處的跑道盡頭，幾架型號各異的無人機安靜地停在起降平台上，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金屬光澤。
這是陸氏與顧氏合作開發的無人機測試基地，位於北城郊外的一片開闊地帶，四周沒有高樓遮擋，天空藍得發亮。
兩台邁巴赫與一輛勞斯萊斯魚貫駛入停車場。
陸承梟率先下了車，深灰色的西裝在陽光下顯得沉穩矜貴。他微微眯起眼看了一眼遠處的測試跑道，表情平靜，但眼底有一絲審視的意味——這是他的習慣，無論走到哪裡，第一件事永遠是觀察環境。陸承恩從另一輛車裡出來，手裡拿著文件夾。秦舟和阿武跟在後面。
最後一輛勞斯萊斯的車門打開，一隻黑色的騎士靴踩在了地上。
陸恩恩從車裡出來的時候，午後的陽光正好落在她身上。她穿著那套高定改良騎馬裝，黑色的騎士靴踩在碎石地面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那一頭宗栗色的微卷長發披散在肩頭，被微風輕輕吹起，幾縷髮絲拂過她的臉頰，襯得那張清冷的鵝蛋臉愈發好看。
她抬眸掃了一眼試飛場地，目光從跑道掃到起降平台，每一個細節都沒有放過。
場地的另一側，顧臨淵站在起降平台旁邊，正在和工程師低聲交談。他穿著一件深藏藍色的西裝，剪裁利落，肩線筆挺，將他修長的身形襯得沉穩而有力。
他的側臉在陽光里線條分明，聽工程師說話的時候偶爾點一下頭，表情專註而認真。
「顧總，陸總到了。」助理在身後低聲提醒。
顧臨淵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半個場地，先是落在陸承梟身上，微微頷首致意。然後他的視線自然地移到了陸承梟身後——移到了那個穿著深橄欖綠騎士裝的身影上。
他的目光頓住了。
是她。
陸恩恩步伐不急不慢，脊背挺直，長發在微風中輕輕揚起。陽光從她的背後涌過來，把她的輪廓鍍上一層薄薄的金色，那身騎士裝在空曠的場地里顯得格外醒目——不是刺眼的醒目，而是一種讓人移不開眼的、低調而篤定的存在感。
顧臨淵心裡微微一動。
像湖面被投進了一顆小石子，漣漪一圈一圈地盪開。
他沒有想到她會來。
今天的試飛是陸氏與顧氏的合作項目，他以為陸承梟會帶陸承恩或者幾個高管過來。他甚至做好了準備——今天的場合，談的是技術，是數據，是合作細節，和陸恩恩沒有關係。
但她來了。
吃驚。
但緊接著，另一種情緒涌了上來，比吃驚更濃，更暖。
高興。
她來了。
顧臨淵見過很多女人。商場上、宴會上，形形色色他都見過。有美艷的，有優雅的，有聰明的，有心機的，有故作矜持的，有刻意討好的。但陸恩恩不一樣。
從第一次在會所的走廊遇見她，他就被她吸引，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雖然她確實好看——對，其實就是被她的氣質以及她的長相吸引。
他當時不得不承認，他也沒有免俗，被她的美貌吸引。
第二次，在飛行基地，恩恩考飛行證，一次通過，那天她穿著一套飛行服，又颯又美，再一次讓他心動。
從那之後，他就打定主意，要追求她。
他從不會主動追求異性，身邊不乏主動示好的女人，卻無一人能入他心。他不喜故作姿態的名媛與空有美貌的花瓶，傾心於有氣質、有稜角的女性。而陸恩恩的出現，偏偏就撞進了他心裡。
今天，她來了。和她的父親一起來了。
顧臨淵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那個弧度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收回目光，整理了一下袖口，從容地朝陸承梟走去。他的步伐和平時一樣沉穩，但他的心跳，比平時快了那麼一點點。
「陸總，歡迎。」顧臨淵伸出手，聲音沉穩而有力，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恭敬，不卑不亢。
陸承梟握住他的手：「顧總，場地選得不錯。」他的目光掃了一眼四周，帶著一種行家的審視，「視野開闊，沒有信號干擾源。」
「是，」顧臨淵點頭，「這邊離城區遠，電磁環境乾淨，適合做無人機的高精度測試。我們前前後後勘測了七個場地，最後定在這裡。」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平靜，但透著一股「我們做事不馬虎」的篤定。
顧臨淵又主動與陸承恩握手，「陸總，歡迎。」
陸承梟微微頷首，眼裡多了一分欣賞。他和顧臨淵打過幾次交道，每一次都讓他對這個年輕人多幾分好感。
在商場上混了這麼多年，陸承梟見過太多年輕人——有的一上來就急於表現自己，恨不得把所有成績一口氣說完；有的則畏首畏尾，生怕說錯話做錯事。
但顧臨淵不一樣，他不急不躁，不卑不亢，說話做事都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沉穩。
這種沉穩，不是裝出來的，是從骨子裡透出來的。
顧臨淵的目光自然地轉向陸承梟身後的陸恩恩，微微頷首，嘴角帶著一抹禮貌而溫和的笑意：「恩恩同學，又見面了。」
他的語氣很平靜，但他的眼睛比平時亮了一點。
「顧臨淵。」陸恩恩微微點頭，聲音不大，但清晰而從容。
兩個人的目光在空氣中交匯了一瞬，然後自然錯開。
「顧總，開始吧。」陸承梟說。
顧臨淵點頭，側身做了個「請」的手勢，帶著一行人走向觀測棚。
試飛很快開始。
工程師們在起降平台上忙碌著，調試設備、檢查電路、校準感測器。顧臨淵站在觀測棚前，手裡拿著一個平板電腦，屏幕上跳動著實時數據。他的目光在屏幕和起降平台之間來回移動，表情專註而冷靜。
「X-7的動力系統採用的是六軸冗餘設計，」顧臨淵指著屏幕上的數據，對陸承梟解釋道，「即使有兩個電機失效，飛行器仍然可以安全返航。這是我們和德國那邊聯合研發的電機，單台推力比市面上主流產品高出百分之十五。」
陸承梟看著屏幕上的數據，微微點頭：「冗餘設計是必要的，但重量增加了多少？」
「控制在一百二十克以內，」顧臨淵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們在機身材料上用了碳纖維和鎂鋁合金的複合結構，減重的同時保證了結構強度。」
陸承梟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多了一層欣賞的味道。這個年輕人對數據的熟悉程度，不是臨場看資料能應付的，是真正扎進項目里、每一個數字都爛熟於心才能做到的。
「續航呢？」陸承恩在旁邊問了一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