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景珩沒有猶豫:「好。」
「明天去公司報到。」段暝肆說。
「好。」
段暝肆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審視,也有欣慰。他的兒子長大了,不再是那個跟在他身後跑來跑去的小男孩了。他有了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判斷,自己的秘密。
「去休息吧。」段暝肆說。
段景珩站起身,微微點了一下頭,轉身走向門口。他的手搭在門把手上,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爹地,晚安。」
「晚安。」
門關上了。
段暝肆靠在椅背上,看著那扇關上的門,心裡五味雜陳。
他知道兒子想問什麼,也知道自己沒有回答。不是不想說,是覺得沒必要說,已經過去了。
北城,陸承梟已經找了藍黎一個小時候,北城別的別墅都找過了,還是沒有藍黎的身影,恩恩跟陸馳野也在找。
酒店,別墅,全部找了一遍。
陸承梟坐在車裡,忽然想到一個地方,沁園公寓。
藍黎以前的公寓。
她會不會去了那裡?
「阿武,」陸承梟的聲音忽然緊了一下,「去沁園公寓。」
阿武沒多問,打了轉向燈,掉頭。
這棟公寓是藍黎外婆買給她的,陸承梟以前來過,還住過幾次。
車子抵達沁園公寓,陸承梟下了車,抬眸看見那棟窗戶亮著燈。
他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在。
「你回去吧。」陸承梟說著大步走進公寓。
電梯很快到達樓層,一梯兩戶,很安靜。
陸承梟站在那扇熟悉的門前,深吸一口氣。他抬起手,指節懸在門鈴上方,停了兩秒。
他按下了門鈴。
叮咚——
房間里,藍黎正洗完澡,吹乾頭髮,聽到門鈴聲,以為是陸馳野來了。
只有兩個孩子知道她今晚住這裡。
她走過去開門。
「阿野,」藍黎柔聲喊。
抬眸一看,是陸承梟,他一身灰色西服,高大挺拔的身材站在門前,她看見陸承梟的那一瞬間,表情僵了一下。
不是驚喜,不是感動,是——煩躁。
陸承梟還沒來得及開口,藍黎就往後退了一步,手已經搭在門框上,準備關門了。
「老婆——」陸承梟的手比嘴快,一把撐住了門。
藍黎抬眼看他,那眼神里明顯寫著——不想看見他。
「誰讓你來的?」藍黎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帶著涼意。
陸承梟把腳邁進去一隻,他的聲音放得很輕很柔,生怕惹得藍黎生氣:「回家發現太太不在,我當然得找。老婆,你都讓我找了兩個小時了。」
藍黎別過臉去不看他,手還撐在門上,沒有鬆開的打算。
陸承梟趁機把整個身子擠了進去,門在他身後關上。他站在玄關。
藍黎睨了他一眼:「陸承梟,你幹嗎?」
陸承梟這會臉皮厚了,看到藍黎在,他心裡踏實了,剛才在找她的時候,一顆心都懸著的。
「老婆這是離家出走,不要我了?」他語氣還帶著帶些委屈。
藍黎不想理他,轉身走回了客廳。
陸承梟快步跟了過去,還沒等藍黎坐到沙發上,男人就從身後抱住她:「黎黎。」陸承梟喊了一聲。
藍黎沒應。
「老婆,對不起,你別生氣了,好不好?你看看我。」陸承梟的聲音很低,像個認錯的孩子。
藍黎的眼眶忽然就紅了。
睫毛顫了顫,鼻翼微微翕動了一下,嘴唇抿得更緊了。
這一紅,把陸承梟的心都揉碎了。
他慌了。
不是剛才找不到人的那種慌,是更深更軟的那種慌——像心臟被人從胸腔里掏出來,他的黎黎已經很久沒有紅過眼了。
「陸承梟,你放開我。」藍黎甩開他的手。
「老婆,」陸承梟把她轉過身面對著自己,聲音一下子亂了節奏,「老婆,你別哭,別生氣了,好不好,你哭了我不知道怎麼辦。」
藍黎吸了一下鼻子,把那點濕意硬生生逼了回去,偏過頭去不看他,聲音有點啞:「還不是被你氣的,你幹嘛要打人啊?」
陸承梟看著她通紅的眼眶,心疼得像被人拿鈍刀子一下一下地割。他伸出右手,想去握她的手,手指剛碰到她的手背,藍黎就把手縮回去了。
那一下縮得很快,像被燙了一下。
陸承梟的手僵在半空中,懸了兩秒,慢慢收回來。
「老婆,」他說,聲音裡帶著一種他從未有過的、近乎卑微的懇求,「你罵我吧,打我也行,你別生氣。」
藍黎別過臉。
「我知道錯了。」陸承梟說這句話的時候,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像咽下了一口很苦的東西。
藍黎終於轉過頭來看他了。
她的眼睛紅紅的,像是忍了很久,忍到眼角都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光。她看著陸承梟那張一向冷硬的臉,此刻上面寫滿了不安和小心翼翼。她知道,他說那些話,只是為了哄她。
可她還是心軟了。
「阿梟,」藍黎的聲音輕輕的,「我們可不可以不要管一諾姐跟肆哥的事?我們祝福他們好不好?」
陸承梟看著她,心裡堵得慌。
他想說不好,想說他不願意,想說以後怎麼相處,想說段溟肆憑什麼——可這些話到了嘴邊,全都被藍黎那雙紅紅的眼睛堵了回去。
片刻,他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伸出手,把她攬進懷裡。他的下巴抵在她的發頂,聲音低沉而剋制:「好,老婆,不管。」
不管了。
段溟肆愛跟誰過跟誰過,跟他沒關係。至於藍一諾,至於藍家——他已經想好了。以後要是回Y國,他能避就避,避不開就不回去。他不想為了這些陳年舊事,跟自己老婆鬧矛盾。
不值得。
藍黎從他懷裡抬起頭,望著他,眼神認真得像在確認什麼:「真的嗎?」
陸承梟低頭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里還紅紅的,還有水霧,但裡面裝著的,是他的影子。
他點了點頭:「嗯,當然。」
他頓了頓,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像是在咽下什麼東西。然後他說出了那句他從進門就想說、卻一直沒說完整的話:「老婆,對不起。昨晚我衝動了。我就是……吃醋。」
他頓了一下,自己糾正自己:「不對,吃醋不是錯,錯的是我給你甩臉色。我不該那樣對你。我錯了,你別生氣了好不好?」
藍黎聽著他磕磕絆絆地認錯,心裡那團堵了一整天的東西,又鬆了一分。
她了解他。陸承梟這個人,讓他低頭比讓他簽十個億的合同還難。
夠了。
她看著陸承梟,語氣認真起來:「阿梟,一諾姐喜歡肆哥,那是她的事。我們不要干涉他們。你要是以後不想回Y國,我們就不回去。」
陸承梟看著藍黎——她明明還在生氣,明明委屈了一整天,可轉過頭來,卻是在替他著想,在替他想退路。
他心裡一酸,伸手把她重新擁進懷裡,抱得很緊,緊到像是要把她揉進骨頭裡。
「老婆,」他的聲音低啞,悶在她頭頂,「好,什麼都聽你的。」
他頓了頓,下巴在她發頂輕輕蹭了一下:「以後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只有一個要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