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承梟已經從沙發站了起來，聲音里那點溫柔底下，壓著一層薄薄的緊張：「她不在家，我剛回來，家裡沒人。」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
恩恩的聲音也認真起來：「爹地，那你快打媽咪的電話問問。」
掛了電話，陸承梟幾乎是立刻撥了藍黎的號碼。
「您好，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冰冷的女聲從聽筒里傳出來，像一盆涼水從頭澆到腳。陸承梟又撥了一遍。
關機。
再撥一遍。
關機。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盯著屏幕上「老婆」兩個字，拇指懸在撥號鍵上方，頓了兩秒，又按了下去。
還是關機。
陸承梟扶了一下額，指尖壓在眉骨上，深深吸了一口氣。他閉上眼睛。
這是故意的。
她還生氣呢。
不是一般的生氣，是氣到不想見他，氣到不想接他電話，氣到從家裡消失。
陸承梟的心往下沉了沉。他認識藍黎這麼多年，從港城到北城，她從來沒有這樣過。她不是那種會玩失蹤的人，她生氣的時候最多不理他，冷戰兩天，然後被他哄一哄就好了。關機、離家、不接電話——這是頭一回。
他重新拿起手機，撥了賀晏的號碼。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起來，那頭賀晏的聲音懶洋洋的聲音。
「哥，怎麼了？」
「你有沒有跟你老婆在一起？」陸承梟開門見山。
「在一起啊，怎麼了？」賀晏的語氣立刻變了，帶著一種「有情況」的警覺。
陸承梟沒跟他繞彎子：「你問問溫予棠，黎黎有沒有跟她打電話。」
電話那頭傳來賀晏轉述的聲音，幾秒后，賀晏回話了：「予棠說沒有，嫂子沒找她。哥，怎麼回事？嫂子不在家？」
「不在。」
賀晏頓了頓，語氣里浮上一層揶揄的笑意：「這是……還沒哄好，哥，你不會是把嫂子氣跑了吧？」
陸承梟的聲音低沉了幾分，帶著一絲不耐煩：「廢話那麼多。」
陸承梟直接掛了。
他深吸一口氣，又撥了沈聿的電話。電話響了好幾聲才接起來，沈聿那邊有點嘈雜，像是在外面。
「阿梟？」
「藍舒然在不在你旁邊？」
沈聿頓了一下：「舒然今天有手術，還在醫院。怎麼了？」
陸承梟直接掛了電話，藍舒然上班，藍黎是不會聯繫她的。
他站在卧室里，那張一向冷峻的面孔上，此刻有了一種很少見的表情——不是焦慮，不是煩躁，而是一種更柔軟的東西。
是慌。
他從港城回來之後，藍黎從來沒有離開過他身邊。不是說他控制她，而是她從來不會無緣無故消失。她出門會跟他說，不回來吃飯會提前打電話，手機關機這種事，在過去幾年裡一次都沒有發生過。
這一次，她是真的氣狠了。
陸承梟又撥了一次藍黎的號碼。
關機。
他把手機握在手心裡，指節泛白。
然後他撥了時序的電話。
這次接得很快，時序的聲音裡帶著一種「我知道你要問什麼」的預判。
「阿梟。」
「段知芮有沒有跟黎黎在一起？」陸承梟問，聲音壓得很低。
時序沉默了兩秒。
「沒有。」
陸承梟正要掛電話，時序忽然又說了一句，語氣裡帶著一絲歉疚：「阿梟，有件事我得跟你說。我老婆……打了電話給藍黎，說了昨晚的事。」
陸承梟握著手機的手僵住了。
他沒說話，但時序隔著電話都能感覺到那股沉默的重量。
「阿梟，這事怪我，」時序說，「我沒看住她。」
陸承梟閉了一下眼睛。他早就該猜到的。段知芮那張嘴，怎麼可能藏得住話。他中午在包房門口特意回頭叮囑沈聿「別讓你老婆打電話」，千算萬算，沒算到時序老婆那邊。
「知道了。」陸承梟掛了電話。
怪不得。
怪不得藍黎關機，怪不得她不回家，她知道昨晚的事了。
不就是打了段溟肆一拳嗎，至於跟他這麼鬧？
陸承梟忽然覺得有點委屈。
不對，他沒資格委屈。是他先不信任藍黎的，是他先吃那罈子陳年老醋的，是他先擺臉色的。他有什麼資格委屈？
他看了一眼時間——晚上八點多了。
藍黎一個人在外面，手機關機，不知道去了哪裡。她頭還暈著，恩恩說她頭疼。她一個人，頭疼，生氣。
陸承梟的心忽然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那一下很疼。
他轉身大步流星地走下樓梯。
客廳里，恩恩、陸馳野和伊伊剛好從門口進來。
「爹地。」恩恩喊了一聲。
陸馳野也喊了一聲：「爹地。」
陸承梟掃了他們一眼，語氣直接：「你們的媽咪呢？」
陸馳野眨了眨眼：「媽咪不是回來了？她說頭暈先走的啊。」他上下打量了一眼爹地，忽然露出一個「我懂了」的表情，「爹地惹媽咪生氣，這會緊張了。」
陸承梟剜了他一眼，那眼神的意思很明確——你少在這添亂。
「你媽咪到底去哪裡了？」
恩恩和陸馳野對視一眼，都搖了搖頭。
伊伊小聲說：「我不知道，夫人說回家」
陸承梟的眉頭擰得更緊了。
恩恩走上前一步，仰著臉看爹地，聲音不大，「爹地，媽咪可能就在外面散散心，你別太擔心。」
陸承梟低頭看著女兒，他說：「那是我老婆，我不擔心誰擔心？」他又看了陸馳野一眼，語氣裡帶著一絲責備，「你們兩個怎麼回事，你媽咪說頭暈，你們就讓她一個人走了？」
陸馳野這會不怕他，慢悠悠地說：「爹地，你也知道媽咪是你老婆，那你還氣她？」
陸承梟被這句話噎了一下，難得沒有回嘴。
他沒時間跟這兩個孩子磨嘴皮子，大步走出門去，阿武已經把車開到了門口。陸承梟拉開車門坐進去，車門關上的聲音很重，像他此刻的心情。
「大少爺，去哪？」阿武問。
陸承梟靠在座椅上，手指揉著太陽穴，腦子裡飛速運轉。
藍黎能去哪？
她娘家不在北城，朋友就那麼幾個——溫予棠那邊賀晏說沒有，藍舒然那邊沈聿說沒有，段知芮時序說沒有。她能去的地方，屈指可數。
「先去陸氏旗下的酒店，」陸承梟說，「讓秦舟查一下，太太有沒有入住記錄。」
阿武立刻打了電話給秦舟，秦舟那邊動作很快，十幾分鐘后回了電話。
「大少爺，陸氏旗下所有酒店都查了，沒有太太的入住記錄。」秦舟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一絲小心翼翼，「需要查其他酒店嗎？」
陸承梟想了想：「查。」
秦舟又查了十幾分鐘，報上來四五家北城的高檔酒店，都沒有藍黎的名字。
陸承梟靠在後座上，閉上眼睛，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敲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