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序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移開目光:「怎麼會,沒有的事。」
段知芮看著他閃躲的眼神,什麼都明白了。
她深吸一口氣,聲音裡帶著一種壓抑的、不願意相信的失望:「陸承梟怎麼這樣?都這麼多年過去了,跟我肆哥見面,還是喜歡動手。他有什麼資格打人?我肆哥做什麼了?」
時序嘆了口氣,走過去攬住她的肩膀,低聲說:「行了,男人的事,你就別管了。都是誤會。」
「誤會?」段知芮的聲音拔高了,「打人是誤會?」
「知芮,」時序的語氣重了幾分,「有些事你不知道,就別瞎摻和。阿肆也不想鬧大,你安靜點。」
段知芮咬著嘴唇,眼眶泛紅,但到底沒有再說什麼。她知道時序說的有道理,但她心裡憋著一口氣,咽不下去。
這時,段景珩開門出來。
他換了一身深色的休閑西裝,他昨晚一夜沒怎麼睡,腦子裡翻來覆去地想著父親嘴角的傷和那句「明天回港城」。
他剛想下樓問問他姑姑昨晚到底發生了什麼,手機就響了——是段暝肆打來的。
他摁了接聽鍵:「喂,爹地。」
「景珩,我訂了下午的航班。」段暝肆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平穩而堅定,「你收拾一下,下午三點出發。」
段景珩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
「爹地,為什麼這麼急?」他問,聲音裡帶著一絲不甘。
「該回去了。」段暝肆沒有多解釋,說完就掛了電話。
段景珩站在樓梯上,看著手機屏幕暗下去,眉頭擰成了一個結。
今天他可是約了恩恩她們一起吃飯的,怎麼能失約呢?他深吸一口氣,把手機滑進口袋,下樓。
樓下,時芷檸聽出她媽咪話里的意思,整個人像被點了穴一樣愣在原地——昨晚舅舅是被陸伯伯打的?天哪,陸承梟怎麼會打她舅舅?
「媽咪,陸伯伯為什麼要打舅舅啊?」時芷檸難以置信地睜圓了眼睛。
段知芮心裡還窩著火,沒好氣地甩了一句:「大人的事,小孩子別問。」
時芷檸癟了癟嘴,識趣地閉了口,轉身「蹬蹬蹬」跑上樓。樓梯拐角處,正好撞見段景珩下樓。
「景珩哥哥,早呀。」她壓低聲音,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段景珩點點頭。時芷檸湊過去,幾乎貼著他的耳朵說:「景珩哥哥,告訴你一件事,你可不能生氣——舅舅是被陸伯伯打的。知道哪個陸伯伯嗎?就是那天跟我們一起吃飯的,阿野哥哥的爹地。」
段景珩腦子裡「嗡」的一聲炸開了。
他爹地怎麼會跟恩恩妹妹的爹地有矛盾?不僅有矛盾,還動了手?段景珩腦子裡瞬間翻湧起無數個念頭——他爹地跟恩恩的爹地結了梁子,那他以後還怎麼追求恩恩?
他深吸一口氣,覺得事情不對。怪不得爹地才來了兩天就急著要回去。
可他不想這麼快回去。至少,要等他把今晚答應的那頓飯請了再說。
不對——他猛地想到恩恩。他爹地跟陸伯伯打架的事,恩恩是不是已經知道了?她會不會生氣?會不會從此不理他?
段景珩只覺得一顆心猛地沉到了谷底。
他快步下樓,段知芮正坐在餐廳里,見他急匆匆往外走,喊道:「景珩,你要去哪兒?還沒吃早餐呢!」
段景珩頭也沒回:「姑姑,我出去一下。」話音未落,人已經出了門。
時芷檸見勢不妙,又「蹬蹬蹬」跑上樓,趕緊去叫段語茉跟時承宇。
段景珩開車來到酒店,他沒有立刻下車,而是坐在駕駛座里,握著方向盤沉默了很久——他在想,進去之後該怎麼開口問爹地,為什麼要跟陸伯伯打架?
他長長地呼出一口氣,低頭看了一眼手機。屏幕上是恩恩的號碼,他的拇指懸在上面,遲遲沒有按下去。
——
陸氏集團。
陸承梟一大早就到了公司,緊接著就是一個接一個的會議。會議室里,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高管們個個眼觀鼻鼻觀心,大氣都不敢出——陸總那張臉,沉得像是能刮下一層霜。
沒有人知道他在想什麼。但所有人都看得出,他心情極差。
會議終於結束了,陸承梟大步流星地走回辦公室,「砰」地一聲推開門,鬆了松領帶,把自己摔進皮椅里。他閉了閉眼,又睜開,目光落在桌上的手機上。
屏幕是黑的。
他伸出手,把手機翻了個面,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
——眼不見心不煩。
可不過三秒鐘,他又把手機翻了回來。屏幕還是黑的。沒有消息,沒有來電,乾乾淨淨,像是被人刻意遺忘了一樣。
他盯著那個黑色的屏幕,胸口像堵了一塊石頭。
藍黎。
他想起昨晚她在書房門口敲了兩次門,想起她推門進來時那雙帶著委屈的眼睛,想起自己陰陽怪氣懟她的那些話——可他控制不住,他就是控制不住。
他想起段溟肆看藍黎的那個眼神。
那個眼神像一根刺,扎在他心裡,拔不出來。二十多年了,段溟肆看藍黎的眼神從來沒變過。那種藏都藏不住的……他不想用那個詞,但他知道那是什麼。
就那麼一眼,他就知道,段溟肆心裡那點念想,從來沒斷過。
而藍黎呢?她知道嗎?她感覺到了嗎?還是她根本裝作不在意?
陸承梟攥緊了拳頭。
他在意的不是段溟肆。他從來沒把段溟肆放在眼裡過。他在意的是——藍黎為什麼不告訴他段溟肆來了?為什麼不跟他說一聲?哪怕只是一句「段溟肆也來了」,他都不會像現在這樣,覺得自己像個被蒙在鼓裡的外人。
她是不是覺得他小題大做?是不是覺得他小心眼?
是,他就是小心眼。他認。
愛了二十多年的女人,他就是容不下任何人用那種眼神看她。誰都不行。
他拿起手機,想發點什麼。手指懸在鍵盤上,打了兩個字:「在干——」又刪掉了。再打:「吃飯了——」又刪了。
最後他把手機往桌上一扔,靠進椅背里,仰頭閉上眼。
陸承恩敲了敲門,探進半個身子:「大哥,你怎麼了?狀態不對啊,昨晚沒睡好?」
陸承梟睜開眼,面無表情:「沒事。」
陸承恩不死心:「我看就有事。」
陸承梟剜了他一眼,那眼神像是能把人釘在牆上:「你很閑?」
陸承恩立刻縮了縮脖子:「不閑不閑,忙著呢。大哥,那我出去了。」說完就溜。
一走出辦公室,陸承恩就逮住秦舟:「秦舟,我大哥怎麼了?」
秦舟一臉茫然地搖頭:「不知道。」
陸承恩又轉頭問阿武:「阿武,我大哥怎麼了?跟我嫂子吵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