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芷檸的指甲掐進了掌心。她看到陸馳野伸手扶伊伊下車，看到他和伊伊並肩走過紅毯，看到他在人群中只低頭和伊伊說話。
她的心像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酸得發疼。
她今晚可是精心打扮了一個下午，為的就是能與陸馳野般配，陸馳野可以多看她一眼，誇她一句：檸檸，你今晚最美。
可是，陸馳野從她身邊經過，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氣得她吐血。
看到他低頭跟伊伊說了句什麼，然後去了三樓。她討厭伊伊，她怎麼要來？搶她的風頭，煩死了，該死的伊伊。
今晚，她絕對不會讓伊伊好過。
此刻，趁著陸馳野不在，她端著酒杯，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伊伊面前，臉上掛著一個標準的、名媛式的笑容。
「伊伊，」她端起其中一杯雞尾酒，遞到伊伊面前，「今天是我哥的生日，歡迎你來參加，我們喝一杯吧。」
伊伊低頭看了一眼那杯酒，又抬頭看了她一眼，聲音不大，帶著點小心翼翼：「阿野不讓我喝酒。」
出門的時候，她爸爸阿武說：「伊伊，你跟著小姐少爺去參加時少爺的生日，可別惹事，別給小姐他們惹麻煩。」
「嗯，知道了，爸爸。」伊伊答應不惹事，所以這會乖乖的。
看到伊伊不喝，這不是直接不給她面子嘛，時芷檸的笑容僵了一瞬。
阿野不讓。
這四個字像針一樣扎進她心裡。憑什麼？憑什麼阿野管你喝酒？憑什麼你配讓他管？
她深吸一口氣，笑容重新掛上，但眼底多了一絲冷意：「伊伊，你還真是阿野身邊的小尾巴啊，這麼聽話。」
她的目光從伊伊的臉上滑到她的裙子上。
那條裙子，她認識。
Enfante的高定，全球限量三條。她上個月在雜誌上看到過，當時還跟媽咪說想要，媽咪說這個系列的VIP名額早就排滿了，有錢都買不到。
伊伊怎麼會有？
時芷檸的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假貨。一定是假貨。
她怎麼可能訂得到Enfante的高定？一個保鏢的女兒，憑什麼？
時芷檸的聲音不大，但足夠讓周圍的人聽到：「伊伊，你看不起誰呢？我哥哥生日，來的都是北城的名媛，你像個跟屁蟲來了也就罷了，還穿假貨。還清高，不喝酒，裝給誰看啊？」
伊伊一愣，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裙子。
假貨？
「這不是假貨。」伊伊抬起頭，聲音比剛才堅定了一些，但還是壓得很低，不想引起太多人注意。
時芷檸旁邊那個黑裙子女孩立刻接話，語氣裡帶著幾分刻意的驚訝：「不是假貨？伊伊，你這一款可是Enfante的高定，要好幾個月才能訂到。而且沒有VIP關係，根本訂不了。」
另一個捲髮女孩也湊過來，上下打量了伊伊一眼，笑了一聲：「就是，米蘭時裝秀的新款，你憑什麼可以訂到？」
「你怕是被人騙了吧？」
「還是說，在某寶上買的仿版？」
「時少爺跟賀少的生日，你穿仿版來是幾個意思？」
「就是，也不嫌丟人。」
幾個女孩笑成一團，笑聲不大，但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樣，精準地扎在伊伊身上。
伊伊攥緊了裙擺，手指微微發抖。
裙子不是假貨。這是恩恩姐送她的，恩恩姐怎麼可能送假貨？但她說不出「這是陸恩恩送我的」這句話。不是因為不能說，是因為她不想把恩恩拖進這場無聊的紛爭。
時芷檸看著伊伊發白的指節和微微顫抖的肩膀，心裡湧起一陣快意。她假裝好心地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施捨：「好了好了，別笑她了。」
她轉頭看向伊伊，臉上掛著一個虛假的、同情的笑容：「伊伊，我帶了裙子，你把這套換下來吧，免得讓人看笑話。」
伊伊抬起頭，看著她。
那一瞬間，伊伊的眼睛里沒有憤怒，沒有委屈，只有一種清冷的、平靜的光。
「我不換。」伊伊說，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很清楚，「我就穿這條。」
時芷檸被她的目光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想伸手去拉她的裙子——但手伸到一半，又縮了回來。
她不敢。
不是因為伊伊的眼神，而是因為她知道，這條裙子如果是真的，她扯壞了賠不起；如果是假的，她碰了也髒了自己的手。
時芷檸收回手，咬了咬嘴唇，臉上的笑容有些掛不住了。
但她沒有走。
她換了個策略，端起手裡的雞尾酒，又往伊伊面前遞了遞：「好了，不換就不換。你這種身份的人，也沒人會注意到你，那喝一杯吧？今天是我哥的生日，你不可能不給我面子吧？」
伊伊看著她手裡的那杯酒，猶豫了。
阿野說不讓喝酒。她知道自己的酒量，一杯就會臉紅，兩杯就會頭暈，三杯就不省人事。
但她看了一眼站在不遠處的時承宇——他正和幾個朋友聊天，臉上帶著笑，今天是他的生日。
時承宇對她一直不錯。每次見面都會笑著打招呼，有時候看到她被時芷檸陰陽，還會幫她解圍。
她不想在他的生日上鬧不愉快。
伊伊伸手，接過了那杯酒。
「祝時少爺生日快樂。」她說，然後抿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帶著果香和微微的灼燒感。度數比她想象的高。
時芷檸看著她喝了酒，嘴角的笑意深了幾分。
「這就對了嘛。」她笑著跟伊伊碰了一下杯子說：「這酒好喝吧，來，干一杯。」
伊伊：「……」
乾杯？她不能幹杯，待會會醉的。
時芷檸見她猶豫，自己先幹了，說：「看吧，我說好喝吧。」
伊伊沒辦法，只好仰頭一杯見底。
「嗯，不錯。」時芷檸偷笑轉身，高跟鞋「噠噠噠」地敲在地板上，步子輕快。
幾個名媛跟在後面，紅裙女孩回頭看了伊伊一眼，壓低聲音對旁邊的人說：「你看她那樣，穿個假貨還當個寶。」
「就是，保鏢的女兒就是保鏢的女兒，穿上龍袍也不像太子。」
「什麼呀，那就是假貨。」另一個女孩糾正道。
笑聲散在空氣里，被音樂聲蓋過。
伊伊站在原地，手裡握著空酒杯，指節泛白。
她的臉已經開始發燙了。
賀沐陽從甲板上下來，正準備去和幾個富家子弟打招呼，經過吧台的時候，餘光掃到伊伊盯著一杯雞尾酒，眉頭微微皺了一下。
他記得阿野說過，伊伊不喝酒。
他轉頭看向時芷檸走遠的背影，又看了看伊伊已經開始泛紅的臉頰，心裡咯噔了一下。
他快步走到時承宇身邊，壓低聲音：「阿宇，你妹剛才給伊伊敬酒了。」
要知道伊伊可是陸馳野的底線，他們可不能得罪那尊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