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霖沉默了幾秒，似乎在斟酌措辭：「很難。當年的記錄不全，而且對方明顯不想讓你知道。你確定要查？有兒子就行了，查那麼多幹嘛？」
段溟肆沒再說話，掛了電話。
他靠在陽台欄杆上，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
蕭霖說得對——有兒子就行了。可景珩需要一個答案，哪怕這個答案並不美好。
同一時間，藍公館。
夕陽把院子染成金色。
小恩恩開著她那輛紅色敞篷小跑車，兩隻小奶狗屁顛屁顛跟在後面跑，尾巴搖得像螺旋槳。
賀晏剛進院子就看見這一幕，大步走過去逗她：「恩恩，載賀叔叔兜兜風好不好？」
小恩恩一腳剎車，穩穩停住。她抬頭看了看賀晏，認真地搖頭：「賀叔叔太高了，坐不下。」
賀晏笑：「那等你長大點，賀叔叔給你買台大的，行不行？」
小恩恩還是搖頭，語氣篤定：「不要，我長大了爹地會給我買。」
賀晏故意板起臉：「嘖，你就是陸承梟的小棉襖！等你媽媽生個弟弟出來，你爹地就要給弟弟買嘍，到時候可就沒你的份了。」
小恩恩愣了一下。
她的小腦袋裡這時冒出個弟弟，爹地跟媽咪就只愛弟弟嗎？那她呢？她也要爹地愛的。
她小嘴一癟，眼睛唰地就紅了。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你怎麼就——」賀晏慌了，蹲下來哄她，「我開玩笑的！別哭別哭！賀叔叔逗你玩呢！」
小恩恩紅著眼眶，跳下車，邁著小短腿蹬蹬蹬往主樓里跑。
兩隻小奶狗愣在原地，歪著頭看了看小主人，又看了看賀晏，然後屁顛屁顛追了上去。
賀晏蹲在院子里，揉了揉太陽穴：「……完了。」
書房裡，陸承梟身著深藍色襯衣，坐在寬大的辦公椅上，正與南洋那邊開視頻會議。
屏幕那頭，幾個西裝革履的男人正襟危坐，用馬來語彙報著什麼。阿武站在一旁。
門被猛地推開。
陸承梟抬眸，就看見小恩恩紅著眼跑進來。
他對視頻那頭說了句「暫停會議」，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屏幕那頭的人立刻噤聲。
他伸手一把將女兒撈進懷裡。方才的冷厲瞬間褪去，眼底只剩下溫柔。
「怎麼了寶寶？誰欺負你了？」
小恩恩紅著眼，趴在爸爸肩上，小小的肩膀一抽一抽的。
「快告訴爹地。」陸承梟聲音沉下來，大手輕輕拍著她的背。
小恩恩不說話，只是癟著嘴，眼淚在眼眶裡打轉，睫毛上都掛著淚珠。
「是不是媽咪凶你了？」陸承梟耐心地問，微微偏頭去看她的臉。
小恩恩搖頭，眼淚終於掉下來，聲音小小的，帶著哭腔：「爹地……是不是以後有了小弟弟，爹地就不喜歡恩恩了？也不給恩恩買禮物了？」
陸承梟眉頭一皺，伸手給她擦淚，動作輕柔得與他的身份完全不符：「誰說的？爹地最愛我的寶寶。你是爹地的女兒，你想要什麼，爹地都給你買。」
「賀叔叔說……」小恩恩抽噎著，「以後恩恩有弟弟了，爹地就會給弟弟買，不給恩恩買……」
陸承梟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那是一種阿武很熟悉的表情——大少爺動怒了。
「阿武。」
阿武脊背一凜：「知道了，大少爺。」說完轉身出去，腳步又快又穩。
陸承梟把女兒往懷裡摟了摟，下巴抵在她頭頂，放柔了聲音：「寶寶乖，爹地只有你一個女兒，沒有人能取代你的位置。記住了？」
小恩恩抽噎著，小手攥著他的襯衣領口：「那……爹地跟媽咪都愛恩恩的？」
「對。」
「爹地跟媽咪也是恩恩的？」
陸承梟忍不住笑了，眼底的冷意被溫柔化開，點頭：「嗯，都是你的。誰搶都不給。」
小恩恩終於不哭了，把臉埋在他肩窩裡，悶悶地「嗯」了一聲。
門外傳來賀晏的聲音。
「阿武你輕點！疼疼疼——我自己會走！」
賀晏被阿武「請」進書房，一進門就賠笑，雙手合十：「哥，我就是逗逗小侄女，哪知道這孩子平時挺大氣的，今天這麼小氣……」
他湊過去哄：「我的小祖宗，賀叔叔跟你開玩笑呢，別生氣了行不行？等你弟弟出生了，賀叔叔給他買玩具，也給你買，買雙份！」
小恩恩從陸承梟肩頭露出一隻眼睛，斜了他一眼：「哼！」
那聲「哼」又軟又糯，但嫌棄之意明明白白。
陸承梟一記眼刀甩過去，聲音淡淡的，卻讓人脊背發涼：「下次再把我女兒弄哭，你別來了。」
賀晏：……行，兄弟情終究是錯付了。
陸承梟抱起小恩恩，語氣瞬間切換成溫柔模式：「走，我們去找媽咪好不好？」
小恩恩點點頭，小手摟住他的脖子，終於露出一點笑意：「好。」
賀晏看著父女倆的背影，摸了摸鼻子，小聲嘀咕：「陸承梟，你可真是個女兒奴……」
阿武面無表情地看了他一眼。
賀晏立刻閉嘴。
一樓客廳，藍黎正帶著小馬爾走進來。
「怎麼了？恩恩眼睛怎麼紅了？」藍黎看見女兒趴在陸承梟肩上，眼眶紅紅的，立刻心疼地走過來。
「沒事，賀晏逗她。」陸承梟語氣平淡，但「賀晏」兩個字咬得格外清晰。
藍黎捏了捏女兒粉嘟嘟的臉，笑道：「賀叔叔喜歡你才逗你呀，不能這麼小氣，知道嗎？」
賀晏跟在後面下樓，立刻接話，滿臉諂媚：「還是我嫂子最好！通情達理！善解人意！」
藍黎笑著瞪他一眼：「你別老逗她，恩恩會當真的。」
「不會了不會了，再也不敢了，這祖宗得罪不起。」賀晏連連擺手。
陸承梟抱著女兒，低頭問：「寶寶想玩什麼？爹地陪你。」
小恩恩揚起小臉，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卻已經露出幾顆小米牙，眼睛亮晶晶的：「爹地，可以陪我跳舞嗎？」
陸承梟一愣：「跳舞？」
「嗯！親子舞！老師說要跟爹地一起跳的！」小恩恩興奮地在他懷裡扭了扭。
於是，港城赫赫有名的陸北王，為了哄女兒開心，在偌大的客廳里放起音樂。
兒歌歡快的旋律回蕩在整個空間。
陸承梟面無表情地跟著一個三歲小女孩的動作，一扭一扭地跳起了親子舞。轉圈，拍手，蹲下，站起來，再轉圈。
他的動作僵硬得像是生了銹的機器人，但每一個動作都認認真真。
藍黎靠在沙發上，舉著手機錄像，笑得手都在抖。
賀晏捂著肚子，笑得直不起腰，整個人從沙發上滑到了地上。
小馬爾跟小歸黎困惑地歪著頭，看著自己的主人，眼神里寫滿了「我不認識這個人」。
小恩恩跳得可開心了，一邊跳一邊指揮：「爹地，要轉圈！不對不對，往這邊轉！哈哈哈爹地你好笨哦！」
